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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恨透了自己

2026-09-10 15:31:44 作者: 七一妤

  江佑澤停下刻刀,把手裡的玉舉到眼前,借著燭光端詳了片刻。

  拇指在上面輕輕蹭過,感受著那光滑細膩的觸感。

  還是有點太大了。

  卿卿太過嬌嫩,僅僅是兩指都會皺起眉頭。

  從鼻子裡哼出那種又軟又黏的抗議聲,小腿在他身側不安分地蹬來蹬去。

  這個尺寸她是會哭的。

  一想到她哪裡都流淚的模樣,他的嘴角就忍不住勾起。

  他收了刻刀,把玉放進袖中,起身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大人......饒命啊......」

  求饒的聲音從身後追出來,又被鐵門隔絕在黑暗裡。

  「周平。」

  「奴才在。」周平從門邊轉過身來。

  小祿子趕緊跟上去,拔掉耳朵里的棉花,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終於可以離開這個鬼地方了。

  「等差不多了就送過去吧。」江佑澤腳步沒停,穿過幽暗的甬道。

  推開盡頭的門,日光刺得他眯了眯眼,抬手擋住光線。

  雕了一下午的玉,指尖還有點酸,但卿卿應該會喜歡。

  想卿卿了。

  很想。

  「哈嚏——」

  姒嫣在被窩裡打了個噴嚏,鼻子癢得她揉了揉,眼角都沁出淚來。

  腳踝上的疼倒是緩和了不少,可心裡那團委屈怎麼也散不掉。

  窗外的日頭從東邊挪到西邊,最後緩緩沉了下去。

  菱荷端著晚膳進來,她沒什麼胃口,扒了兩口就讓撤了。

  看著碗裡幾乎沒怎麼動的飯,菱荷急得直皺眉,聲音里全是心疼。

  「小姐,您好歹再吃兩口……」

  「不吃了,沒胃口。」

  

  姒嫣從桌上走到床邊坐下,後背靠著軟枕,把話本拿起來。

  她想分散點注意力,不讓自己去想江佑澤,可就是被他占據了腦子。

  越想他就越覺得委屈,自己好像是要壞掉了。

  變成那種她以前最瞧不上的、離開一個男人就魂不守舍的女子。

  那些話本里被嘲笑的花痴女子,那些為了一點恩情就以身相許的千金小姐。

  那些在深閨里等一封永遠不來的書信等到容顏憔悴的怨女。

  她覺得自己好像在變成她們。

  茶不思飯不想的是她,為一個人翻來覆去睡不著覺的也是她。

  就好像是把自己的心挖出來交給了他,自己只剩下一具空殼。

  他來了她才活過來,他不來她就只剩殼了。

  煩死了。

  她把話本扔到一邊,翻了個身面朝牆壁,閉上眼睛強迫自己睡。

  一連兩天她都悶悶不樂。

  腳踝的傷讓她無法出門,姒母更是恨不得把她綁在床上。

  除了上淨房和泡藥浴之外,她大多時候都靠在床上,望著窗外發呆。

  她替他找了八百個理由,心裡那點委屈才勉強壓下去了一點。

  窗外的暮色徹底沉透了,月亮爬上了樹梢,屋子裡安靜下來。

  姒嫣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動作間還扯到了腳踝。

  她疼得吸了口涼氣,索性不動了,在黑暗中盯著帳頂發呆。

  院子裡傳來細微的響動,她眨了眨眼睛,心想大約是風吹的。

  這兩日她聽錯了無數次,已經不敢再抱期待了。

  可緊接著窗欞被輕輕推開,夜風裹著熟悉的清冽氣息灌進來。

  心在那瞬間開始劇烈地跳動,速度快得胸口都發疼。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被角,指尖陷進柔軟的綢緞里,盯著窗戶的方向。

  許是不熟悉房間裡的布局,那人落地時還碰到了窗戶旁的桌子,發出細微的聲響。

  江佑澤身體僵了一下,從懷裡掏出火摺子,借著些許微光,尋找著蠟燭。


  火光尋到床榻的位置時,上面的人撐著手肘坐起來。

  目光對上那雙通紅的眼睛,他的心霎時揪緊了。

  她瘦了。

  才兩天不見,下巴就尖了一點,鎖骨也比之前更分明了。

  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卿卿。」

  姒嫣的眼淚啪嗒就掉下來了。

  那些憋了幾天的委屈和失落,在這一刻全都化成了酸澀。

  她也不說話,就那麼看著他,眼淚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江佑澤也顧不上尋蠟燭了,把火摺子隨手擱在桌上。

  三步並作兩步走到床邊坐下,伸出手臂把她攬進懷裡。

  她還在哭。

  眼淚浸濕了他脖頸上的肌膚,燙得他的心一抽一抽地疼。

  「對不起......卿卿......對不起.......」

  他收緊了手臂,手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手指插進她散落的髮絲里。

  他的聲音低啞溫柔,裹著濃到化不開的歉疚和心疼。

  「是我的錯,來晚了......卿卿,別哭了……」

  姒嫣聞著他身上安心的氣息,雙手環抱著他的腰,把自己埋進去。

  她哭得渾身都在發抖,卻發不出一點聲音,眼淚不斷湧出來。

  江佑澤的心都快要碎掉了。

  除了在床上時,他見不得她哭,從前見不得,現在更見不得。

  這種無聲的哭法,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他心如刀割。

  「不哭了,卿卿。」

  他捧起她的臉,低頭吻掉她臉上的淚,唇瓣上全是咸澀的苦味。

  他越是溫柔耐心的哄,姒嫣就越是想哭,抽噎著偏頭躲開。

  他的唇馬上追上來,唇瓣蹭過她的睫毛,又癢又澀。

  溫熱的觸感落在臉上,勢必要把她的眼淚全都吻乾淨。

  「別親了……」

  她推了一下他的肩膀,哭腔裡帶著濃重的鼻音,「髒。」

  「不髒。」江佑澤的唇從她眼皮滑到鼻尖,又落在她嘴角,含住她的下唇。

  「我的卿卿怎麼樣都不髒。」

  姒嫣心頭那股委屈還沒散盡,偏過頭去,躲開他的唇。

  「你……你怎麼才來……」

  江佑澤追唇的動作停了下來,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聲音低啞。

  「因為不敢。」

  原以為把她送進宮就能護著她,卻發現到頭來給她帶來禍害的人是他自己。

  若是她沒有進宮,那這一切就不會發生。

  不會在獵場被人追殺,不會在御花園被人推下水,不會狼狽的送出宮。

  她被推下水時,他看見了,卻什麼都做不了。

  他沒有衝出去救她,只能站在那裡,看著她在水裡掙扎,看著她被人架著走。

  這讓他恨透了自己。

  姒嫣愣了一下,轉過頭看他,唇瓣擦過他的嘴角。

  屋裡沒有點燃蠟燭,窗外的光卻不足以能夠讓她看清他的神情。

  她同樣伸手捧著他的臉,聲音比剛才軟了幾分,「為什麼不敢?」

  江佑澤的臉在她掌心裡蹭了蹭,兩人的呼吸交纏在一起。




  「因為我覺得……」

  他頓了一下,聲音帶著自責和恐懼,「是我把你害成這樣的。」

  「你本可以在府里安穩度日,卻因為我的私心而捲入鬥爭中。」

  姒嫣的眼淚忽然就止住了。

  這個傻子。

  她還以為是什麼天大的原因,還擔心他是不是也出了事。

  結果只是這個。

  她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

  嘴角彎了彎又癟了癟,最後發現還是想笑多一些。


  指尖摸到他眼尾的濕意,心裡那點委屈忽然就散了。

  「江佑澤。」她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著哭腔,可語氣已經變了。

  「我進宮,你高興嗎?」

  江佑澤的睫毛在她掌心裡顫了一下,把臉又埋了埋。

  他的喉結滾了滾,壓下喉間的哽咽,「……高興。」

  他這輩子最高興的日子,掰著手指頭就能數過來。

  一次是與她定親的那天,還有一次就是她進宮時了。

  「那不就得了。」姒嫣在他唇上用力啄了一口,聲音又凶又軟。

  「你要是真覺得把我害了,那你以後就好好對我。」

  「把我捧在手心裡,疼我寵我愛我,什麼事都順著我。」

  江佑澤喉間哽了一下,哼著低笑出聲,帶著劫後餘生般的釋然。

  他把頭埋進她頸窩裡,聲音很輕,卻字字沉重,如同立誓。

  「生生世世,如你所願。」

  姒嫣被他這句話說得心尖發顫,也痴痴地笑起來,手從他臉頰滑到後頸。

  「這還差不多。」

  「……卿卿。」他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裡,帶著沒有完全散去的濕意。

  「嗯?」

  「我這些天......很想你。」

  江佑澤自己也覺得羞赧,把手臂收得更緊,呼吸也變重了幾分。

  耳根悄悄地燒了起來,幸好屋裡黑得伸手不見五指,她看不見。

  他在心裡鬆了口氣,又覺得這份羞赧來得毫無道理。

  明明已經和她做過那麼多親密的事了。

  怎麼此刻只是說了一句「很想你」,就臉紅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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