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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她不能留

2026-09-19 18:29:34 作者: 芯霖

  許詩念站直身子。

  看向院門口,淡聲道:「他們來了。」

  聞聲,許父率先走過去拉開院門。

  那輛黑色的越野車緩緩停在院門口的石榴樹下。

  車門打開,最先下來的是方辭。

  緊接著,江時序也下了車。

  站定後,他目光越過院門,朝許父微微頷首,然後和許詩念對上視線,點了點頭。

  「領導來了,快進來坐。」許父笑著招呼道。

  江時序邁步走進院子,對許父微微欠身,客氣道:「許叔,不坐了。路比較遠,我們接上許老師就走。」

  說著,他目光在院子裡掃了一圈,落在正從廚房走出來的許母身上,又微微欠了欠身,「阿姨,這兩天叨擾了。」

  「不叨擾,不叨擾。」許母連忙擺手,臉上掛著笑,「領導能來家裡吃飯,是我們家的福氣。你們路上開車小心,山路不好走。」

  「謝謝阿姨關心。」江時序點點頭,目光轉到許詩念身上,在她手邊的行李箱和手提袋上停了一瞬,「行李就這些?」

  「嗯,就這些。」

  許詩念點點頭。

  方辭這時快步走了過來,彎腰去拎放在一旁的東西。

  見狀,許詩念趕緊道:

  「方秘書,我自己來就行。」

  「許老師別客氣。」方辭笑著說,順手拎起一旁的東西。

  然後一件一件搬去了後備箱。

  許母站在院門口,看著女兒的行李一件一件放進車裡。

  她嘴角掛著笑,眼眶卻不自覺紅了。

  車子要開了,女兒又要走了。

  從小到大,她送女兒離開的次數,她已經記不清了。

  

  女兒一輩子待在她身邊,滿打滿算,也不過十年光陰。

  她的女兒沒有上過幼兒園,才五歲就入了小學,十一歲便升了初中,十七歲就去外地讀了大學。

  上初中時,女兒背著比她還寬的背包,走路去鄉上上學。

  每次她看著小小的她離開,心一陣陣揪著疼。

  上高中時,女兒去了縣城,一個月才能回來一次,每次回來都瘦了一圈。

  她心疼的不行,可山里人家,她除了每次在她臨走前往她書包里塞兩個煮雞蛋,也拿不出什麼像樣的東西給女兒補身子。

  上大學那幾年,女兒走得最遠,去了沿海,一年只能回來兩次。

  每次打電話回來,她都說挺好的挺好的,可她知道,她的女兒在外面吃了很多很多苦。

  後來女兒畢業了,工作了,留在了雲城。

  她想著,在雲城工作,離家那麼近,總該能多回來幾趟了吧。

  可她的工作也很忙,一年到頭也回不來幾次。

  每次回來,都是匆匆忙忙住幾天,然後又要走。

  有時候她就想,自己這個當媽的,是不是把女兒推得太遠了。

  小時候家裡窮,她和孩子他爸咬著牙供兩個孩子念書。

  村里人都說,女娃子讀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晚是要嫁人的。

  她不聽,她就是要讓女兒讀書,讀得越多越好,走得越遠越好。

  她不想讓女兒像自己一樣,一輩子困在這大山里,面朝黃土背朝天,連縣城都沒去過幾趟。

  現在她的女兒真的走出去了,在城裡當了老師,體體面面的。

  不用下地幹活,不用風吹日曬。

  她應該高興才對。

  可是每次女兒走的時候,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那個背影越來越小,心裡就空落落的,像被挖走了一塊什麼。

  她有時候想跟女兒說,囡囡,要不你別走了,就在家裡多住幾天吧。

  可她說不出口。

  她捨不得兒女離開,可她又不能留她。

  她知道女兒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她不能把女兒拴在身邊。

  女兒的路還長著呢,她不能當那個拖後腿的人。


  她能做的,就是把所有不舍都咽回肚子裡,然後笑著揮手告別,說一句路上小心。

  放好東西,許詩念轉過身,看見母親站在院門口,陽光照在她花白的鬢角上,泛著一層淡淡的光。

  「阿媽。」

  她走過去,輕輕握住母親的手。

  母親的手粗糙乾燥,掌心裡全是老繭。

  那是被鋤頭磨下的,是被柴火烤的,是被幾十年的勞作刻下的印記。

  可就是這雙手,把她和哥哥從牙牙學語的娃娃,一直拉扯到這麼大。

  「到了雲城,打個電話回來。」

  許母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輕聲道。

  「嗯。」許詩念點點頭。

  「蜂蜜記得放冰箱,不然容易壞。油雞樅開了罐子就趕緊吃,那個東西不經放。」

  「臘肉這次沒帶,等你下次回來,阿媽再給你做。那頭豬的肉我醃得差不多了,等你過年回來正好能吃。」

  許母絮絮叨叨地叮囑著。

  「好。」

  許詩念應著,聲音有點啞。

  「辣椒醬那個瓶子,路上別擱在太陽底下曬,到了地方擰開看看,要是脹氣了就別吃了。」

  「好。」

  許詩念一個個應著,每應一聲,嗓子眼就更堵一分。

  許母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看著女兒眼角泛起的紅,她笑著說了一句:

  「行了行了,不說了,再說你該嫌我囉嗦了。」

  「阿媽。」

  許詩念往前一步,緊緊抱住了母親。

  許母愣了一下,然後慢慢抬起手,輕輕拍著女兒的後背,顫著聲笑說: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來了。」

  「嗯。」許詩念用力點了點頭,把湧上來的酸澀硬生生壓回去。

  許母張了張嘴,也沒再開口了。

  其實,她想說的話太多了。

  想說她在外面別省著,該吃就吃;

  想說她工作別太拼,身體要緊;

  想說她受了委屈別一個人扛,打個電話回來;

  想說阿媽知道你忙,不指望你常回來,可偶爾回來一趟,阿媽就高興得不得了。

  可這些話她一句都沒說。

  她只是抬手揮了揮,笑著說了句:

  「快上車吧,別讓領導等你。」

  許父站在一旁,看著抱在一起的母女倆,嘴唇動了動,到底也沒說什麼話。

  他把手伸進口袋裡摸了摸,摸出一個紅包,塞進許詩念手裡。

  許詩念低頭一看,是那種老式的紅紙包,紙面有些皺,一看就是在家裡的抽屜里放了很久的。

  她打開,裡面是一疊整整齊齊的鈔票。

  「阿爸,我不要。」

  她把紅包往回推。

  「拿著。」許父的聲音不高,語氣卻很堅定,「你在外面,花錢的地方多,不用省著。阿爸阿媽在家用不了多少錢。」

  許詩念攥著那個紅包,手指收緊,把紅紙捏出了幾道褶子。

  她想說什麼,喉嚨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她知道,這錢她推不掉的。

  從小到大都是這樣,父母從不在嘴上說什麼肉麻的話,只是每次她離家,都會往她手裡塞東西。

  小時候是幾個煮雞蛋,後來是一些土特產,再後來是悄悄壓在行李底下的錢。

  「謝謝阿爸。」

  她低下頭,把紅包收進口袋裡。

  許父點了點頭,轉過頭去,假裝去看院子裡的石榴樹。

  方辭在一旁看到這一幕,默默移開了視線,低頭看自己的手機。

  江時序站在車旁,目光從擁抱著的母女身上掠過,落在遠處的山巒上。

  他的表情很淡,看不出什麼情緒,只是插在褲袋裡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許詩念鬆開母親,又看了一眼父親,轉身往車邊走。


  走了兩步,她又停下來,回過頭。

  母親還站在院門口,父親站在母親旁邊,石榴樹的影子落在他們身上,把兩個人籠在一片深深淺淺的綠蔭里。

  「阿爸阿媽,我走了。」她說。

  「走吧走吧。」許母揮了揮手,「路上小心,到了打電話。」

  許詩念點了點頭,轉過身,快步走到車邊。

  江時序已經幫她拉開了后座的車門。

  她走到車門邊,腳步卻忽然頓了一下。

  副駕駛座椅上依舊放了一個公文包。

  她的目光在那個公文包上停了一秒,又移到後排的另一側。

  她幾乎沒有猶豫,彎腰坐進了後排靠窗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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