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以前。」
許詩念腦袋抽風似的蹦出一句。
「現在為什麼不是了?」
江時序跟上她的腳步又問。
許詩念眉眼閃了閃,沒說話。
「為什麼?」,他又問了一遍。
許詩念停下腳步,看了他一眼,嘴唇動了動,又把視線移開了。
「……因為,」她頓了頓,像是在找一個合適的說法,片刻回道:「這種東西,會跟心理、情緒……跟很多事情有關。」
「有關也不會差別這麼大。」,江時序看著她的臉,目光一瞬不瞬,「我記得你的日子,有關也不會差別這麼大。」
說著,他想起什麼,又補充道:
「你那時候還跟我說,不管怎麼吃冰,你的日子都准得很,雷打不動。」
「能不能不要說了?」
許詩念看了看四周,小聲說了一句。
江時序沒說話。
他看了她幾秒,目光從她的臉上往下移了一點,落在她已經有些發白的嘴唇上。
他換了一個口氣,輕聲問道:
「糖糖,你是不是發生了什麼?」
「沒有。」許詩念抬起頭看著她,語氣篤定:「就是也很準,這次是例外。」
「疼嗎?」,江時序突然問。
許詩念愣了一下。
「不疼。」
她看著他,眸光閃了閃,回道。
話音落下,江時序眼神暗了一瞬。
「你還要騙我到什麼時候?」他淡聲開口,語氣透著幾分無奈,「你的臉都白了,你以前可不會這樣。」
許詩念抿了抿唇,沒接話。
江時序看著她嘆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眼停車場方向,又看了看手錶,當即做了一個決定。
「今天不回雲城了。」
「為什麼?」,許詩念一怔。
「在附近找個地方住一晚,你休息。」
「不用、不用,領導——」許詩念嚇得連忙擺手,「我真的可以走,不用住。」
「你確定?」,他問。
「我確定。」許詩念語氣肯定道。
說著,她看了一看停車場,邊邁步邊說:「走吧,這些天在這邊耽擱也太久了,項目辦還有好多工作要處理,不能再耽擱了。」
江時序看著她的臉,目光在她倔強的表情上停了很久。
「能忍?」他又問。
「能,我真的可以的。」
許詩念說,語氣比剛才更篤定了一些。
江時序看著她倔強的神情,沉默了片刻,最後說了句:「上車吧。」
許詩念鬆了口氣,轉身往車那邊走。
她剛走出幾步,餘光瞥見江時序並沒有跟上來,而是轉身進了超市。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回到了車上。
不多一會,江時序回來了。
走近,他直接拉開副駕駛的門,遞給許詩念一個暖寶寶。
然後又把一個紙碗遞給了她。
許詩念低頭看著裡面的紅糖雞蛋,怔了怔。
「這地方你還能買到這個?」,她輕聲問道。
「讓他們現做的。」,江時序回答。
許詩念低頭看著手裡溫熱的紅糖雞蛋,暖意透過紙碗傳到指尖,眼眶驀地一澀。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又轉頭看了一眼後排的方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轉頭看了一眼窗外,啞聲說了一句:
「我去旁邊椅子上吃,吃完再上車。」
說完,她下了車,走到一旁長椅坐下。
許詩念坐在長椅上,低著頭,一勺一勺地舀著碗裡的紅糖雞蛋。
服務區的風吹過來,帶著一股汽車尾氣和瀝青路面的味道,算不上好聞,但她這會兒也沒心思計較這些。
小腹的墜脹感還在,紅糖水喝下去暖了一些,可那點暖意像是隔著一層什麼,怎麼也透不到最裡面。
她盯著碗裡那顆沉在糖水裡的雞蛋,勺子無意識地攪了兩下,心裡說不上什麼滋味。
當年她確實跟他說過,自己生理期雷打不動,准得像瑞士鐘錶。
他還笑她,說你這是給自己吃冰找藉口吧。
她理直氣壯地回,體質好,羨慕不來。
可那是當年。
她垂下眼,把勺子擱在碗邊,輕輕呼了口氣。
算了,不想了。
就在這時,一道影子落在她面前的地面上。
她下意識抬頭,差點把手裡的碗打翻。
江時序就這麼大剌剌地朝她走了過來,手裡拎著他那個黑色的保溫杯。
許詩念瞳孔驟然一縮。
他在幹什麼?!
她下意識朝他身後的車子看了一眼。
然後朝他拼命遞眼色。
那雙眼睛裡明晃晃地寫著:快回去,快回去。
江時序蹙眉看了她一眼,表情有些茫然,像是沒讀懂她眼神里的緊急信號。
他徑直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了下來,把手裡的保溫杯遞過去,語氣淡淡:
「熱水,喝一點。」
許詩念沒接。
她飛快地朝車子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壓低聲音急急說道:
「方秘書……還在車上呢。」
江時序順著她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目光在車上停了不到一秒,然後收回視線,淡淡地應了句:「剛才沒注意到他。」
許詩念瞪大了眼睛,一臉無語地看著他。
那麼大一個活人,在後排坐了一路,剛才還一起下車休息,你跟我說沒注意到?
她張了張嘴,一時間竟然不知道該從哪裡吐槽起。
江時序看她這副表情,眉梢微微動了一下,又回頭看了一眼車子的方向,淡聲又道:
「他沒事。」
許詩念差點被這三個字噎死。
她壓低聲音,往他身側微微傾了傾身子,語速飛快地說:
「他沒事……可我有事啊!」
說完,她下意識又掃了一圈四周。
服務區里人不算多,但稀稀拉拉的總有那麼幾個。
有人在垃圾桶旁抽菸,有人牽著孩子在停車位之間穿行,還有兩個貨車司機端著泡麵坐在不遠處的另一張長椅上。
沒有人注意到他們。
可她心裡還是發虛。
江時序坐在原地沒動。
他偏頭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輕,嘴角只是微微翹了翹,卻帶著一種讓人說不上來的從容。
「看什麼?」,他突然問。
許詩念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片刻,她才反應過來,如實道:
「我看四周有沒有人看我們。」
江時序眉峰微挑,慢悠悠地問:
「我有那麼見不得人?」
許詩念被他這句話堵得呼吸一滯。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語氣裡帶上了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
「我可不想成為雲城百姓的罪人。」
一個雲城英語老師,和雲城新來的一把手在高速服務區並肩而坐,這畫面要是被人拍了發到網上,標題她都替營銷號想好了。
「震驚!雲城一把手高速服務區密會神秘女子,兩人旁若無人親密交談!」
要是這樣的話,她下半輩子還過不過了?
江時序聽完她的話,輕輕笑了一聲。
然後他抬起手,輕輕揉了揉她的頭髮。
「我會害你?」,他說。
許詩念條件反射般往旁邊側了側身子,躲開他的手,心臟砰砰跳得厲害。
「害倒不至於……」她穩了穩呼吸,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這邊,才又小聲嘀咕道,「就是我們被人拍到不好。」
江時序收回手,靠回椅背上,姿態閒適得像坐在自家客廳里。
他看著她緊張兮兮的樣子,唇角微微一彎,語氣篤定又坦然:
「放心,我還沒那麼大魅力。」
許詩念一聽這話,忍不住抬頭看了他一眼。
呵……
雲城的一把手。
雲城的父母官,還沒多大魅力?
大家對他的關注,遠超過明星藝人好不好。
上到各界人士,下到普通百姓,上上下下多少雙眼睛盯著。
江時序捕捉到她的目光,像是從她眼睛裡讀出了什麼潛台詞,直接開口道:
「我剛下來不久,照片什麼的都沒上報,沒人認識我。」
許詩念半信半疑地看著他。
他像是想起什麼,又補了一句,語氣比剛才更隨意了一些:
「再說了,就算被看到了也沒事,我又不做壞事。」
許詩念覺得自己快要被他這副滿不在乎的態度急死了。
她放下勺子,轉過身正對著他,語氣嚴肅得像在做安全教育:
「江書記,你自己是多沒有自知之明啊。萬一有心之人給你拍了照片,我看紀檢委得請你喝茶。」
江時序低頭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剛才深了一些,眉眼裡帶著一種近乎愉悅的神色。
「我一個大齡單身男青年,談戀愛有錯?」他反問,語氣坦蕩得理直氣壯,「哪條規定寫了,我不能談戀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