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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什麼都沒變

2026-09-19 18:31:58 作者: 芯霖

  五年了。

  他在京北的時候,一個人住一套比這大得多的房子。

  客廳寬敞,窗明几淨。

  每天早上出門上班,晚上回來加班到深夜。

  他的日常不是開會就是在辦公室看文件。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著,井井有條。

  這些年,他不是沒想過找她。

  頭一年,他剛回京北,新崗位千頭萬緒,每天忙到凌晨兩三點,吃頓飯的時間都要擠。

  可即便那樣,他還是有好幾次拿起手機,翻到那個刻在腦海里的號碼,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最後還是沒有按下去。

  他跟自己說,等忙完這一陣。

  有次半夜胃疼,疼得額頭冒冷汗,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的沙發上捂著胃,腦子裡忽然冒出她的臉。

  在青山鎮的時候,他工作太忙,她總說他吃飯不規律,隔三差五會給他倒騰出些亂七八糟的湯。

  湯的味道不怎麼樣,全是她從網上學的,說是養胃。

  她每次把湯端到她面前,都要笑著損他兩句,說「江鎮長,要照顧好身體啊,你倒下了青山鎮的扶貧進度表誰填」。

  那時候的他,其實並不需要這些東西。

  那天夜裡,他坐在京北的辦公室里,第一次胃裡翻江倒海,心裡也跟著翻江倒海。

  那一夜,他實在忍不住,終於按下了她號碼的撥號鍵。

  結果,打不通。

  那一刻,他才知道她已經把他拉黑了。

  

  他想過換一個號碼打過去。

  但換號碼打過去,她接了,然後呢?

  他說什麼?

  說「你為什麼拉黑我」?

  他有什麼資格問這句話。

  當年,他做得最錯的一件事,不是調回了京北,而是他從頭到尾都沒有開那個口。

  那份調令來得其實並不突然。

  他從京北調到青山鎮,是組織安排的掛職鍛鍊,期限到了必須回去。

  掛職期限從一開始就寫在文件上,他一直清楚自己什麼時候要走。

  可越臨近歸期,他越不知道該怎麼跟她說。

  他太了解她了。

  她大學四年去了沿海,見過更大的世界,畢業後卻毫不猶豫地回了這片大山。

  她跟他說過,這裡有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她愛這片土地,愛得踏實,愛得認認真真。

  她的態度是那麼篤定,讓他一次次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他是真想帶她走。

  這個念頭從調令下來的第一天就有了。

  可每次話到嘴邊,他又覺得自己自私。

  讓她放棄她熱愛的講台,讓她離開她的家鄉,離開她的家人,然後到一個陌生的城市從頭開始。

  他江時序憑什麼?

  他甚至不確定,她到底願不願意和她走。

  他怕自己一開口,自己就成了那個讓她為難的人。

  於是他一天天地想,想找到一種說法,讓她不那麼為難,也讓自己看起來不像在為自己打算。

  可他想了很多種說法,每一種說到最後,都像在給自己找藉口。

  後來等他終於鼓起勇氣開口,她卻已經有了自己的決定。

  那時候,他才明白,一開始不說,才是最差的說法。

  是他,間接地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青山鎮。

  所以,她拉黑了他,他理解的。

  她大概是真的不想再和他有任何聯繫了吧。

  儘管這樣,但那半年,他總是控制不住自己,試著撥過幾次。

  結果,每次都是同樣的提示音。

  後來他不再打了。

  不是不想,是不敢了。

  他怕她已經往前走了,他卻還停在原地。


  後來他工作沒那麼忙了,他又翻出她的號碼看過幾次。

  每一次都停在撥號鍵上方,每一次都沒有按下去。

  後來他職位晉升了,他真想把這個消息告訴她。

  可他又跟自己說,她在青山鎮應該過得挺好的,不打擾也是一種尊重。

  他不想用一個電話打亂她的生活,更不想讓她覺得他在用從前那段關係綁架她。

  再後來,時間越拉越長,長到他自己都開始不確定,她還想不想聽到他的聲音。

  他能理解的。

  他甚至替她想過,她也許已經遇到了更好的人,也許她過得真的很好,也許她早就不需要他了。

  他想,只要她過得好,他可以在心裡把那些沒說完的話永遠封存起來,不去打擾。

  他甚至想過,如果有一天在某個場合偶然重逢,她身邊站著另一個人,他會遠遠地朝她點一下頭,然後在心裡說一句:祝你幸福。

  然後轉身走開,不讓任何人看出他腳下有半秒的停頓。

  去年十月份,他來雲城出過一趟差。

  行程很緊,工作結束,百忙之中,他鬼使神差地去了一趟青山鎮。

  只待了半天。

  那天,他一直在看路。

  看路邊的店鋪,看街角的早餐攤,看每一個騎電動車經過的女人。

  那天他在街上看到了那家米線店。

  是當年她最愛去的那一家,也是他們經常去的那一家。

  門頭換了新的,招牌也換了,但店名沒變。

  他在店門口站了大概五秒鐘。

  最後,他還是沒有進去。

  後來,他路過了青山中學。

  他遠遠看了一眼,也沒有進去。

  不是不想去。

  是怕去了,她不在。

  更怕去了,她還在。

  他不知道自己站在她面前,該說什麼。

  說「好久不見」?太輕。

  說「你這些年過得好不好」?太假。

  說「我一直沒忘記你」?太遲。

  他更怕她笑著跟他打招呼,客客氣氣地說一句「領導好」,然後轉身走開。

  那種場景,他光是想像一下就覺得胸口發悶。

  所以他沒有去。

  他跟自己說,再等等吧,等一個合適的時機。

  這一等,又是一整年。

  直到他來到了雲城。

  直到這個項目啟動。

  那天,他看到借調名單上她名字的時候,怔了一瞬。

  從那天起,他就在等。

  等她來項目辦報到。

  等她出現在他面前。

  後來,他還真等到了。

  可她對他是那麼疏離,那麼客氣,那麼公事公辦。

  然後,那天,和預料中一樣,她說她有男朋友了。

  那天夜裡,他一個人坐在辦公室,面前攤著一份份需要批覆的紀要,直到凌晨三點,他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而此刻他坐在這間周轉房的沙發上,午夜已過,指間還殘留著她髮絲的觸感。

  今晚,她被他吻得喘不上氣,手指攥著他的袖口不放,喉嚨里溢出一聲細細的嗚咽。

  那一刻,他整個人恍惚了一瞬。

  五年前她在他懷裡就是這個聲音。

  五年後,什麼都沒變。

  江時序睜開眼睛,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保溫杯。

  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掏出手機。

  屏幕上乾乾淨淨,沒有她的消息。

  意料之中。

  那個女人現在大概正窩在床上,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翻來覆去地檢討一遍又一遍。

  然後咬著嘴唇,氣自己不爭氣,氣他太霸道,氣自己明明該推開他結果卻攥緊了他的袖口。


  他幾乎能想像出她那副又氣又惱又臉紅的樣子。

  江時序嘴角彎了一下。

  這五年裡,他無數次想過如果重逢會是什麼樣子,想過她會不會已經忘了他,想過自己還有沒有資格站在她面前。

  今晚,他對她說了一句「對不起」,已經是他最大的克制。

  克制住沒有告訴她,這五年裡每一個失眠的深夜他都在想她。

  克制住沒有告訴她,去年在青山鎮那家米線店門口他站了五秒鐘,腦子裡全是她當年被酸菜辣得直吸氣的模樣。

  他點開信息頁面,打了幾個字,刪掉。

  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

  最後他還是發了四個字:我到家了。

  發完之後他盯著屏幕看了大概三十秒。

  沒有回覆。

  意料之中。

  他把手機放在茶几上,靠在沙發上,又閉上了眼睛。

  他想,明天她上班的時候,在單位見到他,她大概會用那副端端正正的「許老師」面孔跟他打招呼,然後公事公辦地說一句「江書記早」。

  而他大概會點頭回一句「早」,然後兩個人擦肩而過,像什麼也沒發生過。

  但沒關係。

  他們有的是時間。

  他已經等了五年,不差這一時半刻。

  她會慢慢習慣的。

  會習慣他重新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習慣他在她面前只是江時序。

  習慣她這輩子,要甩不掉他了。

  江時序在沙發上坐了一會兒,起身去洗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的時候,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

  那隻手今晚攬過她的腰,託過她的後頸,穿過她的髮絲,在她腰後收緊。

  他攥了攥拳頭,又鬆開。

  然後仰起頭,讓熱水沖在臉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今晚的這個澡,他洗得比平時久一點。

  江時序洗完澡出來。

  客廳里,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是她的信息:

  「知道了,早點休息。」

  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江時序眸光微微一動,嘴角幾不可見地揚了一下。

  過了片刻,他又回復了一條信息:

  「我接下來要去東線幾個鄉鎮調研,大概周五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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