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雖這麼說,可下一秒,搭在她腰側的那隻手卻像被什麼喚醒了一般,無意識地動了起來。
那動作很輕,輕到江時序自己都沒能第一時間察覺。
他的指腹沿著許詩念的腰線緩緩向上,帶著某種近乎本能的探詢,像在丈量什麼,又像在確認什麼。
然後,那隻手又慢慢滑下來,最後隔著那層薄薄的衣料,落在她的小腹上,掌心輕輕覆了上去。
掌心落下的那一瞬,江時序眉心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眼底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困惑,像是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隨即,他意識到這個動作太過唐突,也太過冒險,一絲不妙的預感頓時湧上心頭。
果然,下一秒,許詩念幾乎是條件反射般一把握住他的手腕,語氣里透出幾分嗔怪:
「江時序,你說話不算話。」
聞言,江時序迅速斂去眼底所有情緒,像是完全沒聽懂她在說什麼,漫不經心道:
「我哪裡不算話了?」
「你剛才說,不動我……」
江時序安靜了一瞬,隨即低低地笑了。
片刻,他微微湊近她,氣息落在她後頸,輕聲狡辯:
「我只是抱著你,沒有亂動。」
許詩念一噎。
他那隻手都在她腰腹間漫無目的地遊走了一圈,還好意思說沒動。
她張了張嘴,想罵他無賴,可話到嘴邊轉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這大半夜的,兩個人躺在一張床上拌嘴,說來說去都是些沒營養的廢話,不僅沒意思,還像打情罵俏。
她索性閉上眼,不搭理他。
可眼睛雖然閉上了,那顆心卻像被人攥在手裡,跳得又重又急,一下一下撞著胸腔。
接下來,江時序似乎真的只是抱抱,一隻手環著她的脖頸,一隻手覆在她小腹上,不再有下一步動作。
許詩念等了好一會兒,確定身後的人沒有別的動作,緊繃的神經才一點一點鬆懈下來。
人一鬆懈,困意便像潮水般湧上來。
她本就疲憊至極,白天坐了三個多小時的車,翻山越嶺的。
晚上好不容易準備睡覺,這個男人又臨時到來。
她原本以為自己會睡不著,可身後那個胸膛太暖了,手臂環在她腰上,力道不輕不重,恰好把人困在安穩的方寸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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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上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氣息一直籠罩著她,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熟悉又心安。
她僵了沒幾分鐘,意識就一點一點往下沉,眼皮也越來越重。
不過片刻,她的呼吸變得綿長,身體也不自覺地往江時序懷裡縮了縮。
她睡著後,江時序調整了一下姿勢,換了個讓她枕得更舒服的角度,又收緊了環在她腰上的手。
許詩念在睡夢中似乎感應到了什麼,也跟著動了動,側過身來,額頭抵在他胸口,蜷成小小一團。
就在這時,窗外的雨突然大了起來。
起先只是淅淅瀝瀝,轉瞬便成了傾盆大雨,雨點砸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響。
緊接著,遠處滾過一道悶雷,從天邊一路碾壓過來,震得窗戶微微發顫。
閃電跟著劈下來,一道接一道,將整間屋子照得忽明忽暗的。
許詩念在睡夢中蹙了蹙眉。
那道光太刺眼,即便隔著窗簾,也像要把房間劈開。
江時序幾乎是下意識地抬手,輕輕覆住她的眼睛,替她擋去那片刺目的白光。
也就在那一瞬間,他借著閃電的光亮,低眸看了一眼懷裡的女人。
她像只小貓一樣蜷在他懷裡,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眉頭還輕輕蹙著,帶著點被打擾的不耐煩。
借著窗外閃電的光亮,江時序的目光從她的眉,滑到她的眼,再到她的鼻尖,然後停在她輕輕抿著的唇上。
每一處都那麼熟悉。
最後,他的視線穩穩落在她小腹的位置上。
就在這時,閃電的光消失了。
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江時序的眼淚,也在那一刻無聲地落了下來。
漆黑的夜,他閉著眼,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得死死的,連呼吸都帶著鈍痛。
這五年,他到底該怎麼彌補她?
可錯過的事情,他又怎麼補得回來?
一想到她一個人扛過所有,江時序便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眼淚無聲無息地往下掉,混進她發間,濕了一片。
不知過了多久,熟睡中的許詩念似乎察覺到自己的臉頰有一絲微涼。
她忽然輕輕動了一下,指尖無意識地抬起來,蹭了蹭自己的臉頰。
然後,她半夢半醒地咕噥了一句:
「江時序……」
她的聲音又軟又黏,帶著沒睡醒的鼻音。
聞聲,江時序心口猛地一緊,低頭去看她。
觀察了片刻,他發現懷裡的女人根本沒有醒。
她只是像很多年前那樣,在睡夢中下意識地叫了他的名字。
叫完之後,許詩念又睡意朦朧地往他懷裡蹭了蹭,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你……是不是哭了?」
說著,她的手抬了抬,像是想去摸他的臉。
可她睡意實在太沉,手臂抬到半空,又軟軟落了回去。
下一秒,她無意識地翻了個身,背對著他,動作慵懶黏糊,隨即又沉沉陷入熟睡。
可沒安靜兩分鐘,她像是心裡惦記著沒做完的事,又輕輕翻身轉回來,微微仰頭,像是想看清他的樣子。
她的眉頭輕輕蹙著,眼睛仍舊閉著,嘴裡繼續嘟囔:
「你……怎麼……還不睡……」
那語調黏黏糊糊的,帶著點撒嬌似的不滿,和從前一模一樣。
江時序就這樣在黑暗裡看著她。
這個女人,她的意識早已沉入夢境,身體卻還保留著某種舊日的慣性。
那些動作,那些囈語,和五年前如出一轍。
她好像還記得,睡在他身邊時,要管他睡不睡。
緊接著,許詩念的手開始無意識地摸索,沿著他的手臂往上,像是要尋找什麼。
江時序隨即意識到,她大概是想幫他擦眼淚。
這個念頭讓他的胸口像被什麼狠狠絞了一下,疼得他幾乎喘不上氣。
他抬起那隻原本覆在她小腹上的手,重新覆住她的眼睛。
然後他低頭,在她額角上輕輕親了一下,啞聲說:
「睡吧,我在。不早了,晚安。」
話音落下,許詩念的睫毛在他掌心下輕輕顫了顫。
她似乎聽見了,又似乎沒有。
過了幾秒,她含混地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聽不真切:
「晚安……你也趕緊睡……別加班了……工作做不完的……太晚了……」
斷斷續續地說完,她的聲音便低了下去,像是完成了什麼天大的任務,才放心地入睡。
江時序怔怔地看著她。
她方才那些話,說得顛三倒四,卻全是五年前在青山鎮時,她每晚睡前念叨他的胡話。
她以為自己在夢裡,可那副操心的口吻,和以前催他休息時一模一樣。
看到這一幕,江時序的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一滴一滴,無聲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