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的大燈早就關了,只有床頭柜上那盞小檯燈還亮著。
一圈暖黃色的光暈,把他的輪廓勾得半明半暗。
他半靠在床頭,眼睛半睜著看她,眼尾微紅,不知道是酒勁未散,還是別的什麼。
許詩念盯著他看了兩秒,輕聲喊他:
「江時序。」
「嗯?」
「你剛剛說什麼?」
她啞聲問。
江時序抬眸看她,目光沉沉,像一潭看不出深淺的水。
他沒有立刻回答。
片刻,他嘴唇動了動,像是終於要說什麼,喉結剛滾了一下,臉色卻猛地變了。
他偏過頭,抬手捂住嘴,聲音從指縫裡悶出來,啞得不成樣子:
「糖糖……幫我開下燈。」
許詩念心口一緊,趕緊抬手按亮大燈。
白光鋪開的瞬間,她看見江時序額角全是細汗,眼尾的紅從酒意里透出幾分狼狽。
許詩念剛想開口問「你怎麼了?」,話還沒出口,江時序已經撐著床從床上下來。
他腳下虛得厲害,差點跌撞在地上。
意識到什麼,許詩念臉色一變,撲過去扶他,急急道:
「你別動,我去拿垃圾桶……」
「不用。」江時序喘著氣,聲音低啞,卻還強撐著清醒,「我去衛生間就行。」
許詩念也顧不上別的,立刻架住他的胳膊,半攙半拖地把他弄進衛生間。
江時序蹲在馬桶邊,肩膀一陣陣繃緊,吐得極其狼狽。
許詩念站在旁邊,替他拍背,又扯了紙巾去擦他唇角。
片刻,江時序緩過一口氣,才想起什麼,偏頭擋開她的手,眼尾濕紅:
「糖糖,你出去,不要看我。」
許詩念沒動。
江時序閉了閉眼,聲音又低下去,語氣帶著乞求:
「寶寶,你出去,不要看我……你幫我給方辭打個電話,讓他來處理一下,也讓他來接我。」
許詩念看著他這副樣子,忽然笑了一下。
她把紙巾扔進垃圾桶,擰開水龍頭,笑著說:「沒事,我可以收拾。」
江時序立刻皺眉,聲音沙啞卻固執:
「你別搞這些東西,手會髒。」
許詩念笑意沒散,關掉水,回頭看他。
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狼狽又強撐清醒的模樣照得一清二楚。
她笑著打趣:「江時序,酒喝多了好不好玩?」
江時序看著她,看了很久很久,才啞著聲,沒底氣地回了一句:「我沒有醉。」
「嗯……你沒醉。」許詩念順著他話應道。
說實話,她起初是有點懷疑。
這人,該不會是裝的吧?
她不是沒見過江時序喝酒。
青山鎮那些年,他也應酬,也喝酒,可他很少醉;或者說,他醉了也從沒醉到失態,讓她很少察覺。
她甚至一度以為,這個人的自制力是刻進骨頭裡的,怕是連醉意都要在他面前繞道走。
可此刻這情形,他應該是真的很難受了。
江時序靠在牆邊,眼尾紅得厲害。
半晌,他才實誠地低低說了一句:
「我沒想到,醉酒會這麼難受。」
許詩念怔了一下:「你在京北沒醉過?」
「沒有。」
「那你今晚為什麼要喝這麼多?」
江時序垂著眼,像在認真想,又像根本想不明白。
在京北的時候,他不是沒機會醉,是不敢醉。
他怕自己喝醉了,見不到她,找不到她,看不到她,只會更想她。
但今晚,酒杯一杯杯遞到他面前,他也極力控制,他覺得自己酒量也不算差。
只是沒想到這高粱酒後勁這麼足,當時他是真的沒多大感覺。
一開始回到小區時,他也只是有些頭暈,可見到了這個女人之後,他才感覺自己身體是有點抗不過了。
不知道是酒精作祟,還是心理作祟,他也搞不明白。
沒聽到他回答,許詩念也沒在追問下去,她皺了皺眉,又恨鐵不成鋼地說了一句:
「你幹嘛要這樣作賤自己的身體呢。」
江時序看了她一眼,垂下眼,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我知道錯了。」
說著,他踉蹌著就要去收拾地上的狼藉。
見狀,許詩念立刻攔住他:
「你別動,我來處理。」
「我來,你出去,寶寶,你趕緊去休息。」,江時序依舊固執地撐起身。
許詩念看著他,沒讓開,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
「江時序,你在我面前沒必要這樣。」
頓了頓,許是為了讓他安心,她又補了一句:
「你什麼樣子我沒見過?」
聞言,江時序怔了一下,抬眼看她。
看了半晌,他喉結滾了滾,聲音低低道了一句:
「糖糖,我這樣,你以後會不會就不理我了?」
「你胡說什麼。」
許詩念想都沒想就回答。
聽她這麼說,江時序的臉色才好了一點。
經過這一通折騰,他自己也許是舒服了許多。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髒了的衣服,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
哎,早知要這般狼狽,他就不來找她了。
可不來吧,他是真的想見她。
哎,早知道就不吐了。
不,早知道,就不喝酒了。
不過,不喝酒,她應該也不會收留他。
哎,她不會深更半夜把他攆出家吧。
哎,他剛才就不該口快讓她打電話給方辭,讓方辭來接他。
看著他一籌莫展的神情,許詩念順著他的目光看下去,也看到他衣服上沾了污漬,想了想,開口說:
「我這裡有你換洗的衣服。」
聞言,江時序眼睛一亮。
這言外之意是不是不需要他離開的意思?
很快,許詩念從臥室里把上次買的另一套備用衣褲拿了出來。
江時序伸手接過去,聞到一股清晰的皂香味,淡聲問了一句:「你洗過了?」
許詩念點點頭,偏了偏頭錯開他的視線,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都是新的,洗起來不費勁,扔洗衣機攪兩下就好了。」
江時序目光一瞬不瞬地看著她泛紅的臉頰,嘴角浮起一抹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想都沒想,抬手去解自己的襯衫。
許詩念瞥見,眼睛瞪得老大,趕緊用手捂住眼睛。
江時序看她這可愛模樣,笑了,眉眼一挑,痞痞地道了一句:
「不是說,我什麼樣子許老師沒見過嗎?這麼快就害羞了。」
「你……」
許詩念氣得想打他。
這個人真該醉得昏天暗地才對,狀態稍好一點,就又要打趣她。
「你慢慢收拾,收拾好趕緊去睡。」
許詩念丟下一句話,立刻走出浴室,走到客廳。
剛準備躺下,終究還是不放心,她又折回來,躲在浴室門口,悄悄探頭看了一眼。
江時序後腦勺像長了眼睛似的,許詩念探頭的瞬間,他也正好回頭看了一眼。
四目相對的瞬間,許詩念的臉不爭氣地紅了。
「不放心我?」
江時序明知故問。
「哪有,我就是看看你好了沒有。好了,我要上廁所。」,許詩念口是心非道。
「哦……快了。」
江時序眉眼一挑,淡聲道。
很快,他洗漱結束,又匆匆沖了個腳。
洗腳時,許詩念還在門口看他。
江時序忽然想起什麼,慢條斯理地說了一句:
「寶寶,剛才你只給我洗了臉,沒給我洗腳?」
聞言,許詩念心裡咯噔一下,無語地白了他一眼。
她想說,我們這關係,是我該幫你洗腳的關係嗎?
最關鍵的是,她當時真沒想起這茬。
看他霸占了自己的床,連腳都沒打算洗就躺了上去,她是真沒想到要給他洗腳;
就算想到了,她也覺得,反正他都醉成那樣了,洗腳還不如洗被子呢。
想了想,她俏皮地回了一句:
「你想得美。」
說著,她看了看江時序,見他好像生龍活虎多了,又叮囑了一句:
「那你洗好,趕緊睡吧,我要先休息了。」
說完,她這次終於回到沙發上躺下來。
她剛躺下,浴室的燈便關了。
很快,一個身影走到她身邊。
許詩念還沒反應過來,她就被人橫抱了起來。
「啊……江時序,你幹嘛?」
「睡覺。」
江時序在她耳邊啞聲說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