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老不住城裡,而是在郊區買了塊地,建了棟小別墅,雇了幾個阿姨幫忙打理日常。
平日裡二老種種菜養養花釣釣魚,日子過得倒也自在。
陳嘉禾生日那天是周三,還要上課。
老周帶著高敏,接了放學的兩個人就往城外去。
車子停在莊園門口,天黑盡了,門口站著好幾個人在等。
陳嘉禾歡天喜地地下車,撲了過去。
「奶奶!」
「誒——」陳奶奶笑著接住他,上下打量一眼,「你這皮猴子,這麼久沒看到長變了樣了。」
陳嘉禾還沒來得及回答,就見奶奶的目光就落到他背後,眼睛微微發亮。
「這就是敏敏吧?重山在電話里老提起你,說是又漂亮又能幹,我還不信,這一看,比說的還漂亮。」
高敏笑得溫婉,「阿姨。」
說著,把手裡提著的禮物遞了上去。
老太太接過來,轉手遞給旁邊的阿姨,又去看旁邊的人。
「這是玉笙?這孩子長得真俊,清清秀秀的,一看就是讀書的好苗子。」
傅玉笙微微低頭,「奶奶好。」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傅玉笙的手往裡走,嘴上也沒停,時不時跟陳嘉禾他爺說上兩句。
「之前就聽重山說起你,說成績好,懂事、爭氣......」
「可不是,沒想到小伙子一表人才。」
「......」
陳嘉禾站在原地,看著自己奶奶拉著傅玉笙的手走進了屋,怨氣差點從鼻子裡噴出來。
有沒有搞錯啊?
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才是今天的主角!
那兩個人搶什麼風頭!
他憋得胸都快炸了,硬是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將那股想轉身走的衝動壓了下去。
不能走。
走了就是認輸,就是給那母子倆騰地方。
他偏不走,他就要坐在這裡,就要讓他們看看誰才是這個家的正經孫子。
陳重山公司里有事,晚到了一步。
涼菜已經上了半桌子,老太太張羅著讓阿姨先別上熱菜,等人齊了再開席。
陳重山推門進來的時候還打著電話,一邊點頭一邊把手機收進口袋。
他先跟二老打了招呼,又掃了眼另外三個人,拉開椅子坐下了。
人到齊了,熱菜一道一道端上來。
蛋糕也被推了上來,三層的,不算大,勝在精緻。
白色的奶油表面抹得光滑平整,頂上是幾顆深紅色的樹莓和金箔碎片,旁邊插著一塊深灰色的牌子,印著黑天鵝的標誌。
高敏從座位上站起來,幫著把蛋糕轉了個方向,讓有字的那一面對著陳嘉禾。
「無糖的,」她輕聲說了一句,「老人家吃糖不好。」
陳嘉禾心裡不屑一顧,又不是小孩子了,搞這些顯得幼稚。
他爸親手點了蠟燭,奶奶把一頂金色的蛋糕帽戴到他頭上,笑眯眯地拍著他的胳膊。
「許願,許願。」
陳嘉禾便裝模作樣的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低下頭。
許完願望,吹滅蠟燭,切蛋糕。
奶奶端過一份蛋糕放在陳嘉禾的面前,臉上笑呵呵的,就像陳嘉禾小時候過生日那樣柔聲問:「許了什麼願望呀?」
陳嘉禾鼻子莫名一酸。
「希望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康快樂。」
他咬重了一家人這三個字,目光明晃晃地從高敏和傅玉笙臉上滑過去。
氣氛冷凝一瞬,隨即化開,仿佛誰都沒有察覺到他的意有所指。
奶奶笑著張羅起來,「吃飯吃飯,一會兒涼了,這一桌子可費了不少功夫。」
這說的倒是實話。
今天的蔬菜都是從院子裡現摘的,魚是從塘子裡現撈的,野山菌是早上在背後的林子裡采的。
老爺子還托人捉了兩隻山雞燉湯,端上桌的時候砂鍋蓋子一掀,熱氣騰騰地冒出來,混著菌子和雞肉的鮮味,飄了滿屋。
陳嘉禾吃了兩口,覺得比城裡那些精緻到看不見食材原貌的菜順口多了,筷子動得比平時快了不少。
正埋頭吃著一塊燉得軟爛的山雞腿,耳朵里飄進來他爸和傅玉笙的聲音。
「玉笙,來,陪爸喝一杯。」
傅玉笙端起面前的杯子,跟陳重山碰了一下。
兩個人各自抿了一口,陳重山又問了幾句高考的事,傅玉笙一一答了。
一來一回,你來我往,畫面相當和諧。
嘴裡的雞肉忽然就不香了。
陳嘉禾撇了撇嘴,端起面前的空杯子,舉起來沖他爸那邊伸過去。
「我也要喝。」
陳重山剜他一眼:「你喝什麼?」
「酒。」陳嘉禾把那空杯子往桌上一擱,理直氣壯,「今天我就成年了,可以喝酒了吧?」
陳重山一聽這話,滿頭黑線。
陳嘉禾上初中那陣,正是叛逆期最無法無天的時候。
學生該幹的事一件沒幹,倒是把抽菸喝酒逃課鬥毆全來了一遍,整天跟校外那幫人混在一起,喝大了在馬路上吐得昏天黑地。
他那段時間忙得焦頭爛額,硬是把公司的事放下,在家裡守了一個月。
連打帶罵連哄帶嚇,陳嘉禾消停不少。
但像是怕他老子太閒,時不時的還要犯一下病,以彰顯其混帳屬性的存在感。
現在裝成這樣子,連喝點酒都要跟他爸請示,一臉「我是乖寶寶我只是想要一點點成年人的儀式感」的無辜表情,不知道的還以為他真是什麼滴酒不沾的三好學生。
陳重山嘴角抽了抽,到底是沒戳穿他,朝旁邊的阿姨抬了抬下巴:「給他倒一杯。」
阿姨就著陳嘉禾的那個空杯子倒酒,剛倒了小半杯,陳重山伸手攔了一下:「夠了。」
陳嘉禾不滿地看了眼那小半杯酒,又看了看傅玉笙面前那滿滿一杯,端起杯子便直接遞到那人面前,將酒杯舉得高高的。
「哥,敬你。」
傅玉笙抬眼看他,端起酒杯,沒有計較杯沿的高低,任他壓了一大截。
「叮~」
杯沿撞響的同時,一道清冷的聲音響起。
「生日快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