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玉笙晚上九點半到家，這個時間陳嘉禾已經洗了澡躺床上玩手機都快玩膩了。
開門聲響起，腳步聲從玄關穿過客廳，又折返去了廚房。
水龍頭響了一陣，接著是浴室門的開合。
不知對方有意無意，腳步聲偶爾擦過臥室門口卻始終沒有推門進來。
陳嘉禾聽著那些動靜，心裡那點說不上來的焦躁在那些來來回回的腳步聲里被拉得又細又長。
等到那人終於推門進來，他看了眼手機時間。
22:48。
他心底默默吐槽，真是有夠磨蹭的。
傅玉笙在床的另一側躺下，沒有玩手機的意圖，蓋上被子就要睡覺。
陳嘉禾等了好一會兒都不見那人翻身過來，餘光一瞥倒像是睡著了的模樣，伸手推了推他的背。
推了一下沒動靜。
他靠近了些，去看傅玉笙的臉。
以前他跟傅玉笙還沒抱著一起睡的時候，傅玉笙不理他，他也這樣去看過。
結果看到的是傅玉笙睜著眼睛的樣子，那時候被嚇了一跳。
現在他做好了心理準備，再探頭去看，卻發現傅玉笙閉著眼，神態安寧，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平緩綿長，真像是一副熟睡的模樣。
陳嘉禾又推了推他的肩膀，看到那睫毛輕輕顫了顫，傅玉笙緩緩掀開一點眼皮側過頭來，眼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倦意。
「怎麼了。」
陳嘉禾原本想問「你怎麼不抱著我睡了」，話到嘴邊看到傅玉笙臉上的疲憊，不知怎的就變成：「你昨晚在哪裡過夜的？」
傅玉笙把頭偏了回去，重新閉上眼。
「酒店。」
陳嘉禾立馬拆穿他：「你騙人，你的身份證在家，你怎麼住的酒店？」
「找朋友幫忙。」
陳嘉禾追問：「你哪個朋友能這麼熟，大晚上的出來幫你開房間？」
傅玉笙說了一個名字：「柏濤。」
陳嘉禾知道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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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玉笙住宿舍時的室友除了李默和秦堯，剩下的那個就叫柏濤。
只是他跟這人線下沒什麼接觸，就開黑打遊戲時說過話，連好友都沒加。
他伸手把手機摸過來。
「行，那我就在群里問問，是不是他給你開的房。」
他說著真點開了微信去找宿舍群。
好久沒一起打遊戲，那個群被他免打擾，滑了幾下找到了，手機卻被按了下去。
他抬頭，見傅玉笙不知道什麼時候翻了個身，一隻手按在他的手機屏幕上，眼睛半睜不睜。
「別問了。」
陳嘉禾盯著他的眼睛，「那你跟我說實話。」
傅玉笙的喉結微微滾動一下，眼睛又閉上了，好半天沒說話。
陳嘉禾幾乎要以為他又睡過去了，伸手拍了拍他的臉，手腕卻被攥住了。
「在樓下坐了一夜。」
陳嘉禾愣住了。
在樓下坐了一夜。
這句話鑽進耳朵里，大腦處理器卻許久沒能處理。
他看著傅玉笙安靜的睡顏，腦海中無數念頭翻滾成一團亂麻，卻怎麼也牽不出來那條亂麻的頭頭。
昨晚他在房間裡揣測了無數次的人，其實就在離他不過幾十米的地方。
要是他昨天下樓去看一看，或者最開始就喊住他......
傅玉笙悄然卸了力道，鬆開了他的手。
陳嘉禾輕手輕腳地把燈關了，背對著他躺了下來。
兩個人隔了一個人的位置躺著，連呼吸聲都要聽不見了。
空調開的26度，蓋上薄毯剛剛好，陳嘉禾卻覺得今晚好像比平時冷一些
背後傳來布料摩擦的輕響，他以為是傅玉笙挪過來了，下意識做好了被擁抱的姿勢。
等了片刻，什麼都沒等到。
回頭看了眼，發現傅玉笙只是翻了個身......
他耳根子一熱，把臉蒙進被子裡，心裡罵自己傻叉。
然而等那股子莫名的尷尬感過去了，他暗搓搓的翻了個身，磨蹭過去，伸手搭上了傅玉笙的腰。
那人毫無動靜。
陳嘉禾想著他昨晚估計沒怎麼睡，今天又上了一天課，估計人累麻了。
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地貼近了些，鼻尖埋進他的後頸，聞到沐浴露的味道，又不止沐浴露的味道。
心頭緩緩平靜下來，暖融融的熱意與熟悉的氣息拖著他的意識漸漸沉入黑暗之中。
「起床。」
臉被拍了拍。
陳嘉禾嘟囔著翻了個身，扯過被子蒙頭上。
從考試過後到軍訓結束，除了軍訓那不到一周的時間，其他時候陳嘉禾的作息亂得不像話，早上很少有不睡懶覺的時候，就算醒了吃個飯也得睡個回籠覺。
可昨天軍訓結束了，今天是新生典禮，昨晚輔導員就把安排發了過來，提醒他準時參加。
陳嘉禾被傅玉笙從床上薅起來，眼睛都睜不開，滿頭亂髮支棱著，坐在床上。
等傅玉笙洗漱完了進來看他，發現他又倒在床上睡過去了。
陳嘉禾睡著睡著覺得脖子癢，胸前癢，像是有螞蟻在身上爬，伸手推了幾下都沒推開，睜眼一看瞳孔地震，一時間瞌睡也沒了麻溜地起了床。
吃過早飯，兩個人在小區門口分開。
這個小區的位置距離醫學院步行十幾分鐘，陳嘉禾掃了一輛共享單車，蹬著車往學校去。
九月初，各個年級的學生幾乎都開學了，校門口人來人往，比軍訓那陣熱鬧得多。
今兒還是大太陽，新生典禮在體育館召開。
陳嘉禾循著指示牌找過去，見體育館外頭人頭攢動，各式各樣的社團招新攤位沿著道路兩側排開。
大一的新生典禮，學校的社團也開始發力了。
他還沒走到體育館的門口就被人狙擊了。
「這——位學弟請留步！」一道人影閃至眼前，人還沒看清，耳朵里先進了蚊子。
「我看你骨骼清奇、氣宇軒昂、目光如炬、神采奕奕......必定是百年難得一遇的社團奇才！不來我們動漫社簡直是明珠暗投，天理難容！」
該說不說能被派來社團招生的多少帶點才藝。
眼前這位學長就是，一身花襯衫，梳了個油頭，叫他莫名幻視藍鶴低配版，嘴裡那叫一個舌燦蓮花滔滔不絕，讓陳嘉禾懷疑這學校是不是有什麼快板社團之類，不然咋能說這麼溜。
「我們動漫社，成立於建校第二年，傳承二十餘載，校內十大元老級社團之一！館藏漫畫兩千餘冊，手辦展示櫃五個，每周放映會從不間斷！」
學長越說越來勁，另一隻手也抬起來比劃。
「不僅如此，我們每年還舉辦cosplay大賽、宅舞比賽、主題茶會！學弟你往這兒一站我就看出來了，你一定是同道中人！」
陳嘉禾嘴角抽了抽。
他確實對動漫有點興趣，覺得這學長說話雖然誇張但倒也不招人煩，便順勢問了幾句社團的情況。
學長秒懂，眼睛一亮。
「別的學校不敢講，咱們這可是醫學院！妹子多多的有，御姐萌妹喜歡哪款？還是都喜歡？」他沖陳嘉禾擠眉弄眼，「只要加入社團，學長立馬給你安排！」
陳嘉禾撓了撓頭，「倒也不是為了這個......」
「別裝了學弟。」那學長笑得一臉淫蕩，「學長我火眼金睛，一看你就是死宅男，那種氣質可不是你想藏就能藏的。」
他眼神往陳嘉禾臉上一掃，又執起陳嘉禾的一隻手來回撫摸。
「你看這皮膚白得，來把你手機摸出來，相冊里沒有美少女的圖我倒立洗頭！」
陳嘉禾汗顏，艱難地把手從對方手裡抽出來。
「額......我考慮一下吧學長，我現在要去參加新生典禮......」
他說完就想走，那學長還不死心跟在他身後要繼續推銷，走出去幾步，又殺出來個程咬金。
這次是一位學姐，一張娃娃臉看起來可愛無害，一身白T和運動短褲看著就精神，跟纏著他的那位油膩學長截然相反的風格。
她一腳踹開花襯衫學長，湊到陳嘉禾身邊，沖那學長啐了一口。
「這個帥哥姐看上了，敢搶人——」她做了個捏拳的手勢，指節咔咔響了兩聲。
花襯衫學長一看她這架勢，遺憾退場。
陳嘉禾倒是有些好奇這位學姐出自哪個社團了，竟然如此兇悍，遂主動開口問了。
「學姐你是哪個社團的？」
學姐仰著小臉，拍了拍胸脯，「跆拳道社。」
陳嘉禾眼神驚異，這麼個看起來嬌嬌小小的萌妹子，居然少女暴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