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裡的景象比城外熱鬧一些。
街道兩側有低矮的商鋪，一些鬼物從裡面進進出出，偶爾還能聽到幾聲含糊的叫賣。
「行了，過關了。」李三的聲音從玉瓶里飄出來，帶著幾分得意，「我說的沒錯吧？用原暘蓋住陽氣，那些吸陽氣的機關反而察覺不到你們。」
沈眠沒理他，觀察完四周後淡聲道：「要想去主城，還需再行多少路？」
「不遠的。」李三的語氣輕鬆起來，「這座小城只是前沿關卡，從這裡穿過去，再行半日就能到了。」
沈眠點了點頭。
李三又接著道：「仙長，我建議你們在城裡多待一會兒。
你們身上塗了原暘，但這東西會揮發，過不了多久就沒了。
不如在城裡找個地方歇歇腳，再多塗一點，等氣味徹底滲進皮膚里再走。」
沈眠的表情頓了一下。
鼻息間那股味道縈繞不散，他感覺自己都快被醃入味了，居然還不夠。
身後傳來江無渡低低的笑聲，很輕，像是不小心漏出來的，又很快收了回去。
沈眠沒回頭，帶著小徒弟在城裡找了間空置的石屋進去歇腳。
屋裡空蕩蕩的，只有一張石床和一張石桌。
牆角有一攤暗色的血漬，不知是什麼時候留下的，邊緣已經乾涸發黑。
沈眠施展過一道清潔術後，在石床上閉目打坐。
江無渡坐在他對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
目光從沈眠臉上移到脖頸上，又從脖頸移到手腕上。
「看什麼？」沈眠沒睜眼。
「沒看什麼。」江無渡立刻移開視線，耳根卻紅了。
沈眠睜開眼，想到剛才李三的提醒，從儲物戒里拿出那兩個玉瓶，放在兩人中間的石桌上。
「等氣味散了，再補一層。」他的語氣平淡，像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江無渡看著那兩個玉瓶，輕輕「嗯」了一聲。
沈眠注意到他臉上閃過一絲微妙的表情，帶著點欲言又止。
他難得也有點尷尬，輕咳一聲開口解釋：「我們之前曾經收過夜明砂的藥材，也就是蝙蝠妖的糞便結晶。
你現在這個……也是差不多的道理。」
江無渡的表情僵了一瞬，語氣裡帶著一絲委屈：「師尊，你的意思是，徒兒的原暘與糞便無異？」
「為師不是這個意思。」沈眠卡頓了下，整理下措辭，「為師的意思是，此物與靈藥類一樣，都能在特定的地方派上大用場。
就像夜明砂能入藥治眼疾，你的元陽能幫我們過關卡。
都是有用的好東西，不能以貌取……不能以氣味取之。」
他說完，自己都覺得越描越黑，索性閉了嘴，繼續閉目打坐去了。
「好東西？」江無渡在嘴邊輕輕咀嚼著這三個字，眼底笑意加深，盯著沈眠彎起嘴角。
在沈眠恢復好體內靈力後，他睜開眼，給自己又塗了一層元陽，確保氣味不散。
正準備招呼江無渡繼續出發。
李三帶著猶豫的聲音傳來：「仙長，我剛想起一件事。
想去主城的話，得交一人一百塊下品冥晶，你身上有嗎？」
「下品冥晶？」沈眠愣了一下。
「是的，這是鬼域裡通用的貨幣，由陰氣凝結而成。
正好現在還沒出城，你可以去商鋪里兌換一些。」李三解釋了一句。
沈眠應下。
一刻鐘後，他站在一家灰撲撲的商鋪里，聽著對面掌柜的報價，臉色一黑。
「一百塊上品靈石只能換一塊下品冥晶？」
「對，你愛換不換。」掌柜的修為在厲鬼階段，手裡撥弄著一串骨珠，對沈眠愛搭不理的。
沈眠面無表情，直接走出了商鋪。
那掌柜的見他要走，還在身後叫囂：「這白骨關里可只有我家店鋪出價最高，走了可別後悔！」
「仙長，你靈石不夠嗎？」李三的聲音從玉瓶里飄出來，帶著幾分試探。
沈眠沒有回答。
照那種換法，他得拿出兩萬上品靈石才能湊夠兩人進城的冥晶。
他就算真有，也不能這麼糟蹋。
他開始思考能不能偷摸進主城的可能性。
只是主城有白骨夫人坐鎮，恐怕沒那麼容易。
「師尊。」江無渡低聲開口，「徒兒身上還有些寶物，或許可以拿去典當試試。」
「不用。」沈眠往前走著，一口拒絕。
做師尊的，哪有剝削自己小徒弟的道理？
「可是……」江無渡跟上，還想再勸。
一隻枯瘦的手忽然伸出來，攔在了兩人面前。
那是一個老嫗模樣的女鬼，頭髮花白稀疏，滿臉皺紋。
她佝僂著背，腦袋微微前伸，鼻子一抽一抽地在空氣里嗅著，渾濁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
「好濃的陽氣……」她的聲音沙啞乾澀，目光在沈眠和江無渡身上來迴轉了幾圈，最後黏在江無渡身上不動了，
「這小哥哥身上的味道，好香啊。」
沈眠微微皺起眉頭，竟看不出這人修為的深淺。
他的手已經碰上腰間的問心劍。
「別緊張。」女鬼咧開嘴笑了，臉上的皺紋幾乎擠成一堆，「你們有收集到人類的元陽，對不對？我可以用冥晶跟你們買。」
沈眠看了一眼面色不自然的江無渡，拒絕了：「不賣。」
說罷，他便帶著江無渡越過女鬼，準備離開。
「別走啊，一千冥晶夠嗎？我只需要十滴。」
沈眠的腳步一頓，臉上明顯露出猶豫之色。
這女鬼竟要花一千冥晶買十滴原暘？
不行不行，這可是小徒弟之物，自己怎麼能拿他的東西去賣？
他抬腳要走。
江無渡卻扯了扯他的衣袖，耳朵紅紅的，低聲道：「師尊，不如賣了吧？反正……徒兒還有。」
沈眠沉默了片刻，半晌才道：「……好。」
女鬼帶著他們到了附近的一家店鋪里。
這家店鋪明顯與其他店鋪不同，是二層小樓，也更亮堂些，來往的鬼物穿著也更加體面。
「我們進去談。」女鬼引著他們進到一間僻靜的房間裡。
房間內布局簡單，只中間擺了一張石桌與幾張石凳。
女鬼率先開口：「可以先看一下品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