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給他施展了一道清潔術,又拿出一套乾淨的衣物。
還沒遞過去,江無渡便伸手接了過來。
「師尊,你這套衣物他穿上太大了。」江無渡將沈眠的衣物收進儲物戒,重新取出一套,「徒兒這裡有更合適的。」
那是一套洗得發白的青色衣袍,料子已經磨得有些薄了。
邊角處還有幾處細密的針腳,像是被仔細縫補過的。
沈眠看了一眼,那是江無渡十二三歲時穿的衣服,沒想到他還留著。
秦昭看了一眼沈眠,見他沒反對,便伸手接了過去。
等他換好衣服從無人角落處走出來,沈眠眼底閃過一絲意外。
少年洗去臉上的灰垢,露出一張清秀的臉,眉目端正。
雖然瘦弱得厲害,但五官底子很好,隱約能看出長大後俊朗的輪廓。
只是那雙灰濛濛的眼睛依舊沒有光,好似隔著一層霧,看什麼都淡淡的。
「還行。」沈眠收回視線,語氣平淡,「你叫什麼?」
雖然通過彈幕他已經知道,但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一遍。
「……秦昭。」秦昭垂下眼,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嘶啞。
「嗯。」沈眠指了指自己和江無渡,「我是沈眠,這是江無渡。」
「把手遞過來。」他伸出手。
秦昭抬了抬眼皮,過了片刻後還是把手伸了過去。
沈眠搭上他的手腕,把了片刻後鬆開:「營養不良,氣血虧虛得厲害,需要好好調理一陣。」
不過這少年不愧是所謂的男配,根骨很是不錯,竟是火系單靈根。
他這也算是撿到人才了。
沈眠從儲物戒里拿出乾糧餅和水囊遞過去。
江無渡看了一眼那個水囊,是師尊平日慣用的那一個。
他不動聲色地從自己儲物戒里取出一個新的水囊,遞到沈眠手邊:「師尊,你那個水囊舊了,用我這個吧。」
沈眠也沒在意,隨手接過新水囊遞給秦昭。
秦昭接過去,仰頭喝了一口,又默默把餅收進袖子裡,沒有當場吃。
「我乃是青雲宗執法長老。」沈眠看著他,語氣緩和了些,「看在同是人族的份上救了你。
你如果沒有去處,之後可以拜入我們青雲宗。」
秦昭抬起頭,盯著沈眠看了好一會兒,嘴唇動了動,吐出一句:「您救了我,便是……我的主人。」
聲音依舊嘶啞,但比之前多了一點什麼。
「主人?」沈眠一愣。
還沒等他開口拒絕,身側的江無渡已經冷聲開口:「不行!」
沈眠沒想到他反應這麼大,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江無渡抿了抿唇,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重,垂下眼放緩了聲音:「師尊,我明白你救他是出於善心,不是圖他回報。
要是轉眼套上一個『主人』的名頭,反而污了你這份高尚的品性。」
沈眠點了點頭。
小徒弟這話在理,只是他還真沒他說的那麼高尚……
還是帶了點私心的。
沈眠臉上莫名有點熱,輕咳一聲後,看向秦昭:「無需如此。
你如果之後想回報我,可以用五百上品靈石來抵債。」
用靈石來抵這份人情,反而更好償還。
他並不打算讓這少年當牛做馬來回報。
但秦昭卻很固執,雙眼定定地看著沈眠:「主人,您想要靈石,我會為您賺取回來。」
江無渡眼神沉了下來,元嬰中期的威壓直直衝向秦昭。
秦昭扶著牆硬撐住,手臂上青筋暴起,嘴角溢出血跡,卻毫不示弱地抬眼看向江無渡。
「無渡,收起威壓。」沈眠開口打斷,瞥了一眼秦昭嘴角的血跡,輕嘆口氣,「正事要緊。」
他暫時沒空去糾正秦昭那奇怪的稱呼,帶著兩人往消息鋪子走去。
江無渡收起威壓,冷冷掃了少年一眼。
秦昭沒看他,一錯不錯地跟上沈眠。
消息鋪子不大,門口掛著一面黑色布簾,上面用白線繡著一個「聞」字。
一個戴著半張面具的女鬼坐在櫃檯後面,聲音沙啞,聽不出年紀:「打聽什麼?」
沈眠開門見山:「一隻妖,三尾妖狐,前不久進的城。」
「三百下品冥晶。」女鬼報出價格。
沈眠沒有二話,數出冥晶放在桌上。
女鬼收起冥晶,淡淡道:「三尾妖狐確實進過城,去了白骨夫人的府邸,之後就沒見過了。」
沈眠眉頭微皺,話鋒一轉:「幽冥草的蹤跡。」
「一百塊中品冥晶。」女鬼這次報出的價格更高了。
沈眠還是掏了出來。
「白骨夫人的後院種了一株。」女鬼的語氣依舊平淡。
兩個消息,竟都跟白骨夫人有關係。
沈眠心下一沉。
看來白骨夫人的府邸,還是要闖上一闖。
他轉身往外走。
落在最後的江無渡掏出五百下品冥晶,壓低聲音問:「九幽冥蓮在忘川河畔的具體位置。」
女鬼把冥晶推了回來:「我也只知在忘川河畔,不知具體位置。」
江無渡收起冥晶,不再多言,跟了出去。
沈眠見他出來,以為他在問宗門任務所需的材料:「無渡,打聽清楚了嗎?冥晶可夠?」
「嗯,夠的。」江無渡含笑點了點頭。
三人走出黑市時,外面天光大亮。
沈眠揉了揉酸脹的腦袋,正打算開間房歇息一下,一群鬼兵忽然攔在了他們面前。
之前與他競價的那個魁梧鬼物站在最前面,指著沈眠大喊:「有鬼物提供線索,這兩個人類暗害了白骨關的鬼將!
給我帶走!」
沈眠面無表情地看著那群鬼兵,沒有說話。
小徒弟弄死那鬼將時整出那麼大動靜,他也深知瞞不住多久。
這裡的鬼兵等階都在厲鬼修為,殺完就只能潛逃離開這座城池,但風吟和幽冥草的事還需要去府邸走一趟。
他伸手攔住想要動手的江無渡和秦昭,語氣平靜:「我們跟你走便是,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