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眠眠,要進去了。你放鬆,別怕……讓我帶你進去。」
江無渡溫柔的聲音在沈眠耳畔響起。
沈眠強撐著睜開眼,下一瞬,便被黑暗的漩渦吸了進去。
天旋地轉間,身體越來越輕,像被什麼東西托著往上舉,又像被什麼東西往下拽。
眼前的光影飛快地閃過,晃得他眼睛發脹,下意識閉了閉眼。
身體忽然一沉,好似從高空墜落,他猛地睜開眼。
看清眼前的一幕時,他微微一怔。
這裡,竟是青雲宗的議事廳。
掌門師兄坐在高位,兩側坐著其他幾位師兄。
都是記憶里熟悉的模樣。
五師兄在他看過來時,還衝他擠眉弄眼了一下。
沈眠眨了眨眼,疑惑地看向四周。
柱子、牌匾,連窗紙上破的洞,都與記憶里的一模一樣。
但他很清楚,這裡一定是幻境。
最明顯的證據,便是頭頂的彈幕不見了。
而且他明明在魂淵底下,怎麼可能直接跳轉到青雲宗里。
他試著動用體內靈力,但爆靈丹的反噬還在,靈力空空蕩蕩,連一絲都提不起來。
他皺了皺眉,視線落在下方整整齊齊跪著的幾十名弟子身上。
最前排跪著一個五六歲的男孩,頭髮亂糟糟的,臉上沾著灰,衣服也是破破爛爛。
他的眼角有一塊青紫,嘴角也破了。
別人都跪得端端正正,只有他偷偷把頭抬高了一點,用餘光悄悄打量四周。
沈眠認出了那雙眼。
那是江無渡。
這一天,是他第一次見到小徒弟,也是他收江無渡為徒的日子。
幾位師兄的目光在弟子中掃了一圈,二師兄先開了口:「這批弟子裡有幾個根骨很不錯。」
他指了指最前排的江無渡:「這個孩子是單靈根,還是變異暗靈根,在我們青雲宗可是頭一個。」
三師兄看了一眼,點了點頭:「確實難得,不過我想收得是火系靈根的弟子。」
他看向沈眠:「小師弟,你要不要考慮收一個?你門下還沒弟子。」
沈眠看著那個灰撲撲的小男孩,沒有說話。
他在猶豫。
照原本的時間軌跡,自己這次心血來潮,搶著收下了江無渡。
但這裡是幻境,如果他不收,是不是就算改變了既定的命運?
或許就能從幻境裡出去了。
反正這裡又不是真的……
他指尖微微動了一下,剛想拒絕,那個小男孩忽然抬起了頭。
江無渡的眼睛很亮,直直盯著沈眠。
那雙眼睛裡帶著忐忑與緊張,還有一點小心翼翼的期待。
嘴唇微微抿著,手握成拳,像在給自己鼓勁。
他開口,聲音不大卻脆生生的:「我可以當您的徒弟嗎?」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聲音帶了點顫:「我會很乖的,也不會給您添麻煩。」
沈眠面上不動神色,心裡卻在想:
天啊,小時候的無渡也太可愛了吧?
又軟又乖巧。
幾位師兄都笑了。
四師兄偏頭看了沈眠一眼,壓低聲音:「這孩子倒是有眼光,一眼就挑中了咱們小師弟。」
五師兄也跟著起鬨:「收了收了,人家孩子都主動開口,你好意思拒絕?」
掌門師兄含笑看著他:「你要是不收,那就便宜我了。」
沈眠沉默著。
江無渡的眼睛慢慢黯淡下來,眼底漫上一層水霧,像是下一秒便會哭出來。
沈眠看著,心裡那點猶豫徹底被碾碎。
小徒弟好可憐好無助……
罷了,幻境也不是那麼簡單就能破解的,先收下再說。
他輕嘆口氣,點了點頭:「好。」
江無渡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嘴角壓都壓不住。
跪在地上沖他磕了個響頭,聲音比方才大了許多:「弟子江無渡,拜見師尊!」
沈眠帶著江無渡回到自己的院落。
從執事堂領回兩套弟子服和一塊身份令牌,又給了他一塊傳訊玉牌,互加了好友。
他把該交代的都交代了。
比如什麼時候起床,什麼時候練功,什麼時候吃飯,什麼時候睡覺。
江無渡一直乖乖聽著,點一下頭應一聲,安安靜靜的,不像別的孩子那樣多話。
沈眠看著他,忽然有些恍惚。
這算是重新養一遍小徒弟嗎?
也不知現實里,江無渡現在怎麼樣了。
他搖了搖頭,把基礎功法傳授完,便讓小徒弟回隔壁的臥室好好修煉。
到了夜間,房門被輕輕敲響。
江無渡端著托盤走進來,托盤上放著一碗粥和兩碟小菜。
粥熬得很稠,小菜切得整齊又很誘人。
沈眠看了一眼,想起過往。
他看向江無渡:「把手伸出來。」
江無渡猶猶豫豫地伸出雙手,掌心紅紅的,指腹上燙了好幾個水泡,還有被刀劃破的細小口子。
沈眠皺起眉:「這頓餐食是你自己動手做的?」
江無渡低著頭,輕輕點了點。
沈眠暗嘆口氣,從儲物戒里翻出藥膏,拉過他的手一點一點塗抹。
藥膏涼絲絲的,江無渡的手微微縮了一下,又乖乖不動了。
沈眠塗得很慢,把每一個水泡和每一道口子都塗了一遍。
塗完之後才開口:「以後這些事不用你做,你只管安心修煉就行。」
江無渡的睫毛顫了顫,抬起頭看他,眼裡帶著無措。
他抿了抿唇,聲音很小:「師尊,是不是徒兒惹您生氣了?」
沈眠搖了搖頭,語氣放柔了些:「沒有。你還小,該是被照顧的年紀,不用急著照顧別人。
為師收你為徒,不是要你給我做飯洗衣,是想教你本事,帶你修行,讓你以後能保護自己。」
他看著江無渡的眼睛:「你只要好好長大,好好修煉,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了。」
江無渡的眼眶一下子紅了,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
他用力點了點頭,聲音悶悶的:「徒兒記住了。」
沈眠拿帕子給他擦了擦臉,把人趕去睡了。
隔天。
沈眠到處晃了晃,發覺自己只能在青雲宗內活動,想出宗的話就會被一層透明的光幕擋住。
他試著用鳳凰真火燒了一下,那光幕紋絲不動。
難道得等自己靈力恢復後,才能嘗試破界?
他輕嘆口氣,準備回房閉關打坐。
天色漸暗,轟隆隆下起雨來。
等他回到院落,才得知江無渡不小心淋了雨,發起了高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