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雪影老祖掌下的石桌驟然裂開一條細縫，隨即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兩邊蔓延，越擴越大。
他的面色沉了下來，語氣里再沒有方才的閒散之意：「蘇泊遠，老夫看你只長年紀不長腦子！
竟提這樣的昏招！」
他站起身來，目光如電：「毀掉結界？那些魔物沖入魔城，你有沒有想過後果？
魔城之中除了魔族修士，還有數不清的普通魔族，一幫老弱婦孺！
你這一道命令下去，是想趕盡殺絕？」
蘇泊遠很久未曾被人這樣當面指著鼻子罵了。
他壓下心頭的怒意，站起身，面上維持著平靜：「前輩，既然準備剿殺魔族，自然該一、個、不、留。」
最後四個字他咬得極重。
議事廳內，不少人跟著點頭附和。
「就是，魔族陰魂不散，就該把他們全殺了！」
「贊同蘇掌門的意見！等破了萬魔窟，讓那些魔族與魔物狗咬狗，我們再坐收漁利，此計真真妙哉！」
雪影老祖冷冷掃過這些附和的人，一字一句道：「你們真以為破開萬魔窟的結界後就萬事大吉？」
他的語氣又重了幾分，「等魔城真被屠盡，那些魔物失去束縛，只會如決堤洪水般衝出魔淵，湧入人界。
屆時遭殃的是誰？是普通百姓！是這天下蒼生！」
「這有何難？只要我們派人堵在魔城入口，等魔物衝出，來一個殺一個，來一雙殺一雙便是。」有人滿不在意地嘀咕了一句。
「就是，憑我們六大宗門的能力，殺盡魔物還不手到擒來？」
雪影老祖眼神變得更加冰冷，嗤笑一聲：「真是一群蠢貨！」
那些方才出聲的人表情一變，想發火，可實力又不允許，只能憋著氣漲紅了臉。
「怎麼？說你們蠢還不認？」雪影老祖環視一圈，瞥了一眼一直沒出聲的焚天真君，「焚天道友，你不說點什麼？
當初那灰暗無光的時代，你就算沒經歷過，也該聽長輩提過萬魔窟底下封著什麼。」
焚天真君抬眸看過來，沉默了幾息才開口：「傳聞，那萬魔窟深處鎮壓的，並不止尋常魔物。
還有上古時期被封禁的天隕魔種。
至於那魔種威能如何，老夫便不得而知了。」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老夫也是偶然從一本古籍中翻到過，傳聞真假尚需甄別。
就算傳聞屬實，過去了上萬年，恐怕那魔種也早已作古。」
沈眠本靜靜站在一旁，此刻心底卻隱隱浮起一絲擔憂。
天隕魔種？還是上萬年前被封禁的？一聽便極其危險。
如今，江無渡的本體就在萬魔窟里歷練。
可千萬不要碰上那種東西。
只可惜彈幕如今關閉了，他想打聽這東西的來歷都無從問起。
蘇泊遠聽完焚天真君的話後，沉吟片刻，才出聲問道：「諸位可曾聽過天隕魔種的事？」
眾人互相看了看，齊齊搖頭。
「沒聽過。」
「老夫修行三千載，也未曾聽聞什麼天隕魔種。」
「我剛傳訊問了師尊，他老人家也說未曾聽過。」
蘇泊遠低頭沉默片刻，似在聆聽什麼。
半晌後他抬起頭，面上露出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樣：「方才本座問過我家老祖了。
老祖親口所言，那天隕魔種不過是魔族為了提高自身地位，震懾人界而故意編造出來的傳聞，做不得真。」
他頓了頓，環顧四周，聲音又提高了幾分：
「再者，待打開萬魔窟結界後，我們再趁亂進入魔城絞殺，反倒能以最小傷亡換取最大勝算。
諸位以為如何？」
廳內不少人連連點頭，交頭接耳間也多是贊同之聲。
雪影老祖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他抬眼看向蘇泊遠，語氣裡帶著壓抑的怒意：
「你家老祖可曾親眼見過萬魔窟底下的東西？可曾親自下去探查過？
還是只憑几句古籍殘篇就敢斷定那是魔族編造的謊言？」
蘇泊遠被問得微微一滯，隨即調整神色，拱手道：「前輩所言自然有道理。
只是我凌霄殿老祖修為通玄，見識廣博，所言想必不會空穴來風。」
雪影老祖冷笑一聲，還想再說，焚天真君卻淡淡開口：「既然各執一詞，爭下去也無用。
不如投票表決，各宗一票，以多數為準。」
蘇泊遠順勢接過話頭：「焚天真君此議甚妥。
那就請諸位表態，贊成打開萬魔窟結界的，舉左手。
反對的舉右手。」
他話音剛落，六大宗門中，無極門、太虛宗、天火門、忘情谷，紛紛舉了左手。
幾個依附於大宗門的中小宗門也緊隨其後。
合歡宗的柳緋月看了看左右，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沒有抬手，只漫不經心道：「合歡宗棄權。」
青雲宗與一個名叫鬥士門的小門派，則齊刷刷舉起了右手。
眾目睽睽之下，贊成票占據壓倒性的多數。
蘇泊遠滿意地點了點頭：「既然如此，決議通過。
三日後，各宗集結精銳，分出一成人馬攻入萬魔窟。」
雪影老祖一掌拍在已然裂開的石桌上，發出沉悶的一聲巨響，掌下碎石簌簌落下。
他面色鐵青，氣得不輕，可決議已經通過，他一人之力也無力回天。
他深吸一口氣，冷冷掃過在場眾人：「好，好得很。老夫倒要看看，你們到時候拿什麼來填那個窟窿。」
說罷，他起身拂袖而去，身後的楚沐白幾人也紛紛跟上。
沈眠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議事廳里那些志得意滿的面孔，心底沉甸甸的。
——
「......三天後，正是你第十次冰寒咒爆發的時候。」院門口，楚沐白一臉凝重地看向他，聲音沉沉，「師兄陪著你。」
沈眠回房的腳步微微一頓，回頭扯出一抹笑：「師兄，正事要緊，我這邊無需操心。」
雪影老祖看向他，遲疑道：「小徒孫，老夫怕是要失約了。
那萬魔窟老夫必須去一趟，免得那些糊塗蛋真把底下的封印破了。」
他頓了頓，從袖中取出兩張上品傳送符遞過來，「你放心，我跟太玄老兒打過招呼了，你先回青雲宗，他會接應你。」
他又看向楚沐白，「小楚，隨老夫進房細談萬魔窟之事。」
沈眠接過傳送符，向老祖道了聲謝，又沖一臉不放心的楚沐白擺了擺手，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剛一推開門，一道人影便迎面壓來，將他整個人抵在門板與胸膛之間。
江無渡低頭看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的急切與不安：「師尊......你用過情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