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老祖隔了兩日過來查看時,見沈眠還老老實實地盤坐在法陣中央吐納,倒是狠狠鬆了一口氣。
那雪影老兒,真是扔給他老大一個難題。
答應替沈眠收屍也就罷了,如今人活了,腦子卻壞了,還得管他吃喝拉撒。
他搖搖頭,剛準備走,沈眠恰好睜開了眼。
沈眠看到他便眼睛一亮,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他沖了過來。
一把抓住他的衣擺,仰著那張枯槁的老臉,張著嘴巴:「巴巴,巴巴,阿巴阿巴……」
「……」太玄老祖頭疼地揉了下眉心,「這腦子怎麼還沒好一點?」
沈眠卻沒察覺到他的煩惱,指著自己的嘴巴「阿巴阿巴」個不停,又摸了摸肚子,一臉委屈地看著他。
「你已辟穀了,不需要吃東西。」太玄老祖面無表情地扯回了自己的衣擺。
沈眠聽到他的拒絕,竟直接往地上一躺,開始打滾。
霜白的髮絲散了一地,沾了滿身的灰:「阿巴阿巴……吃!吃吃!」
太玄老祖嫌棄的表情一頓,低頭看著他在地上滾來滾去的模樣,挑了下眉:「嗯?你會說『吃』了?」
他從儲物戒里摸出一顆黑色的辟穀丹,放到沈眠眼皮底下晃了晃,「喊一聲『老祖』,便給你吃。」
沈眠不滾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顆辟穀丹,猛地撲過去就要抓。
太玄老祖手腕一翻,丹藥已換到了另一隻手上,語氣不急不緩:「喊老祖。」
沈眠撲了個空,急得原地轉了一圈,又撲過來,又撲了個空。
幾個來回後,他蹲在地上,癟著嘴,眼眶紅紅地抬頭看著那顆近在咫尺的丹藥。
喉間憋了半天,終於擠出了一個含含糊糊的音節:「……老……祖。」
太玄老祖動作微微一頓,看了他一眼,將丹藥準確無誤地彈入他張開的嘴裡,語氣裡帶著一絲淡淡的無奈:
「看來傻得還不是太徹底,還有救。」
他伸手從儲物戒里放出一個通體銀白的金屬傀儡,抬手拍了拍傀儡的肩:「小五,在這好好教他說話。」
又扔給傀儡一瓶丹藥作為驅動,轉身便走,毫不拖泥帶水。
沈眠盤腿坐在地上,咯嘣咯嘣地嚼著辟穀丹,歪著腦袋看著那個冰冷的金屬傀儡走到自己面前,發出了第一道毫無起伏的聲音:
「跟我念,老、祖。」
沈眠嚼完丹藥,舔了舔嘴,認真地盯著傀儡,開口:「巴巴。」
傀儡:「……老、祖。」
沈眠:「阿巴。」
傀儡沉默了一瞬,原地轉了一圈。
太玄老祖隔了十天後再次踏入洞穴,腳步頓住了。
他那具金屬傀儡正無力地躺在地上,四肢耷拉著,胸口處的靈核一閃一閃地冒著微弱的藍光,一副快不行了的樣子。
而沈眠正蹲在它旁邊,不斷拍著傀儡的手臂。
「……這是怎麼了?」太玄老祖上前蹲下身,抬手掀開傀儡後頸的蓋板檢查了一番。
眉頭越擰越緊,最終他沉默地合上了蓋板。
傀儡的核心語言模塊燒毀了,靈紋全部過載熔斷。
他深吸一口氣,看向沈眠:「你對它做了什麼?」
沈眠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張了張嘴:「老祖。」
語速正常,還說得很清晰。
太玄老祖心情總算好了一點:「你還會說什麼詞?」
沈眠沒有回答,而是把手伸到他面前:「吃。」
太玄老祖沉默了一會兒,還是扔給他一顆辟穀丹。
沈眠接住,咯嘣咯嘣嚼完,又把手伸過來。
太玄老祖耐著性子又問了一遍:「還會說什麼?」
「老祖。」沈眠又重複了一遍,手還是伸著。
太玄老祖不為所動。
沈眠急了,露出一副「我已經說了,你怎麼耍賴不給」的表情,又補了一句:「老祖,吃吃!」
太玄老祖盯著他看了許久,額頭青筋跳了跳:「你是不是只會說這一個詞?」
沈眠眨巴著眼,一臉無辜地看著他,嘴裡的「老祖」和「吃」來回切換,越說越急。
太玄老祖面無表情地扔給他一整瓶辟穀丹,沈眠接住,抱在懷裡,高興地彎了彎眼睛。
太玄老祖收回視線,將地上報廢的傀儡小五收進儲物戒,又從戒中取出三副嶄新的金屬傀儡,一字排開站在沈眠面前。
他指著沈眠,對傀儡們道:「聽著,再給你們一個月的時間,給我把他教會正常說話。」
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堅決。
話音落下,他轉身便走,步伐比上次快了不少,眨眼便消失在了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