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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你倒是對妻兒上心

2026-09-13 01:33:11 作者: 思是陋室

  白光散去後,沈眠發現自己站在一片灰濛濛的寬闊空間裡。

  腳下是刻滿佛經的磚石地面,頭頂看不見天空,只有一層半透明的暗色穹頂。

  四周陸陸續續進來了多名修士,加上他合計四十九人。

  有人滿臉警惕地打量著塔內,有人正低聲與同伴商議著什麼,還有幾個神色不善的目光正悄悄往他身上瞥。

  沈眠不動聲色地掃了一圈,重點留意了那些腰間佩劍的修士。

  他正缺一把趁手的武器,若是有人不長眼敢朝他出手,他也不介意順手奪來。

  他暗自思量著,視線正好落在不遠處的面具男身上。

  那人安靜地站在一側,周身幾步內空無一人。

  其他修士像是本能地避開了他,連目光都不敢往他身上落。

  沈眠眉心微動。

  這面具男明明是難得一遇的正派人物,這些修士怎麼會如此害怕?

  或許是被面具男身上的氣勢所懾,所以才不敢靠近。

  如今浮屠塔內情況不明,自己要不上前去搭個伴?

  他剛邁出兩步,一陣低沉的鐘聲突然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震得整座塔身都在微微發顫。

  

  腳下的磚石裂開數道細縫,縫隙中滲出一縷縷紫紅色的火焰。

  修士們齊齊變了臉色,有人已經拔出了法器。

  一個蒼老的聲音從穹頂上壓下來:「第一層,火海淬念。」

  話音一落,火焰猛地暴漲,連成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

  幾個修士驚叫出聲,隨即才發現火焰並不灼燒皮膚,而是燒向了心魂。

  不少人當場倒了下去,臉上閃過各種複雜的表情。

  有人抱著頭嘶喊:「別過來!你活該!誰讓你修為進階比我快,師尊也只偏疼你一個人!我不甘心!我就是要你死!」

  有人跪地狂笑:「哈哈哈......殺了你全家又如何?我能殺你一次,就能殺你第二次!」

  也有人蜷縮成一團,哀嚎著:「救命啊!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

  沈眠微微蹙眉,看來這一層是灼燒每個人心底最深處的惡念。

  他目光隨意一掃,能清醒站著的人並不多,其中便有那個面具男。

  只是那人周身的火焰雖未靠近,臉上的面具卻在緩緩燒灼,好似有什麼東西從內部啃噬著那層金屬。

  沈眠心下微動,是惡念長在了臉上,還是那面具本身有問題?

  否則火焰不會只燒他的面容。

  沈眠猶豫了一下,開口提醒道:「快把你那張面具扔了。」

  面具男看了他一眼,不為所動,像是根本感受不到那種灼痛。

  沈眠見他不動,乾脆抬手一揮,一層薄薄的冰霜覆上他的面具,暫時將那火焰隔開。

  面具男眼睫微微動了一下,看向他,淡淡開口:「......你是變異冰靈根?」

  「嗯。」沈眠隨口應道。

  嚴格來說,他如今是冰、木、火三靈根。

  他原本是水木雙靈根,因鳳凰之心而多出了火靈根。

  後來冰寒咒徹底爆發死過一次,醒來後水靈根便變異成了冰靈根。

  這些他自然不會細說,見火焰暫時燒不到了,便收回了手。

  面具男垂下眼,周身的氣壓更低了。

  沈眠見他不太想搭理自己的樣子,先前想搭伴的念頭只好壓下,抬腳越過他朝火海深處走去。

  彈幕說過,登仙石在浮屠塔第九層,他得搶在所有人之前上去。

  剛走出一段距離,身後忽然響起腳步聲。

  他偏過頭,竟是那面具男跟上來了。

  面具男看著他,緩緩開口:「一起?」

  沈眠一愣,轉過身,又看了看不遠處的其他修士,有些不解:「為什麼找我?」

  面具男沉默了片刻,才道:「你身上沒什麼味道,香料味也散了......其他人身上有屁味。」

  沈眠:「......」


  理由很合理,他接受了。

  他唇角微微揚起,抱拳道:「好!在下沈——」

  話未說完,面具男便語氣平淡地打斷了他:「我知道,你叫沈四。」

  他頓了頓,看向前方已經顯現的樓梯,「我叫江九。」

  江九?這化名也夠隨意的。

  沈眠瞭然地點了點頭,看來之前找王五打聽自己的,就是這位江九兄弟了。

  「走吧。」江九率先邁步。

  沈眠跟上,走在身側暗暗打量著對方,估摸著他的修為應當比自己高出一籌。

  江無渡也在暗自思量,自己為什麼要與這個其貌不揚的沈四結伴?

  大約是這人方才出手幫了他,又或者是......不想這種心性純良的人就這麼死在塔里。

  一個築基期修士獨自在這浮屠塔內,怕是撐不過兩層。

  罷了,順道護一護吧。

  走上樓梯前,他又想起什麼,開口問:「你既然要賣舍利子養家,怎麼自己進來了?」

  「我......」沈眠卡殼了一下,絞盡腦汁編了個理由,「兒子要娶媳婦了,讓我多湊些彩禮。

  沒辦法,想著塔里寶貝多,就進來搏一搏。

  順便給媳婦捎件像樣的東西帶回去。」

  江無渡腳步微微一頓,隨即落得更重了些:「你倒是對妻兒上心,連命都敢拿來賭。」

  沈眠輕咳一聲,撓了撓頭,憨笑道:「這算什麼,護著家人都是應當的。」

  江無渡沒再接話,悶頭上了兩級台階,心裡卻莫名不太痛快。

  他再次開口:「修道之人應以大道為重,沉迷情愛於修行無益。」

  說完便住了口,似乎也覺得自己管得太寬。

  沈眠卻對這話非常認可,也覺得格外耳熟。

  這不就是他以前常對江無渡說的話麼?

  看來這位江九兄弟也是位清心寡欲之人。

  不過表面上,他只擺了擺手,解釋道:「道理我都懂,可如今修為上不去,強求也沒用。」

  江無渡沒再看他。

  樓梯很長,沈眠與他一路沉默著往上走。

  當兩人同時踏上樓梯盡頭時,腳下的磚石忽然一變,灰濛濛的空間已被一片昏黃的暗光取代。

  第二層比第一層寬敞得多,看起來如同一座巨大的圓形經堂。

  四面牆壁上嵌滿了密密麻麻的佛龕,每個佛龕里都端坐著一具枯骨,雙手合十,表情或痛苦或恐懼,竟沒有一具是安詳的。

  沈眠一一端詳而過,心頭微微發沉。

  這些枯骨,莫非就是萬年前為封印天隕魔種而犧牲的佛門僧人?

  他們的遺骸被困在這裡,連死後的面容都不得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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