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一時無言。
沒想到天隕魔種的來歷竟如此離奇。
「萬年過去,天隕魔種只會變得越發強大。」雪影老祖看向他,「若它真的附身在殷無渡身上,那你倒是成了唯一的破局之眼。
它被你嚇得落荒而逃那副樣子,倒是有意思得很。」
沈眠猶豫了一下,隨後將兩人之間的主僕契約簡單講了一下。
「難怪......」雪影老祖捋了捋鬍鬚,「不愧是老夫一眼確認的奇怪腦,只是——」
「老祖!」齊恆風一臉凝重地沖了進來,打斷了兩人談話,聲音急切,「藥王谷被鬼剎魔君全滅了。」
「啪嗒」一聲,沈眠手中的茶盞掉落在地,摔成了碎片。
他猛地站起身:「二師兄,這是怎麼一回事?!」
雪影老祖的表情也很是難看:「不可能!若真遇到滅門之災,藥王谷不可能連求救消息都發不出去!
老夫也不可能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是真的!老祖!」齊恆風眉心緊皺,語速極快,「兩日前,鬼剎提前布了一道覆蓋整座藥王谷的結界,消息一點都透不出去!
整個宗門,無一人逃出!
藥王谷所有珍貴藥材也被盡數焚毀。」
他頓了頓,深吸一口氣,「是有藥王谷弟子回宗才發現了不對,消息這才傳出來。」
「雪影!來議事廳!」柳青歡的傳音忽然在山峰上炸開。
雪影老祖叮囑完兩人幾句後,剛要動身。
天邊的黑雲驟然翻湧起來,江無渡那張被黑氣侵蝕得猙獰可怖的臉,放大出現在雲層之中。
「這是......什麼?」所有人抬頭看去。
同一時間,這張臉出現在人族各大宗門的上空。
江無渡開口了,聲音沉得像從頭頂直直壓下,在無數人耳中同時響起:「下一個,便是凌霄殿。」
畫面微微轉動,露出他身後那片焦黑的廢墟。
藥王谷,寸草不生。
眾人一時說不出話。
接著,暗一從旁走出,舉起一張畫像:「此人叫沈眠,青雲宗長老。
殺他者,宗門可免一死,另有百萬極品靈石重賞。
敢收留他者,與藥王谷同一下場。」
沈眠整個人僵住了。
雪影老祖皺眉,感到有人正朝這邊逼近,立刻拍醒了安靜待在角落裡打坐的太玄:「還睡!收你小徒孫來了!」
隨即,他又將一張傳送符塞進沈眠手裡:「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雪影!交出那個人!」柳青歡的聲音緊接著從不遠處傳來。
「小師弟,快走!」齊恆風拔劍擋在沈眠身前。
沈眠不再猶豫,靈力灌入傳送符,身影眨眼消失。
落地時,他出現在一條僻靜小路旁。
還沒站穩,已有修士遠遠認出他,喊出聲:「是沈眠!快抓住他!」
沈眠拔腿就跑,同時斂息換臉,又用靈力微調了身形,脫掉外袍,換了一身普通灰衣。
前後不過幾息,已完全變了一副模樣。
他壓低帽檐,混入路邊稀稀拉拉的行人中,腳步不敢停。
頭頂的黑雲畫面卻還未散去,暗一緊接著念了一道晦澀莫深的法訣:
「此人善於改頭換面,但這破影訣可破解任何斂息偽裝。
凡發現形跡可疑者,寧可錯殺,不可放過。」
沈眠心頭一沉,掠出的腳步變得更快。
傳送符將他送到千里之外,可不過半日,便有修士循著氣息追了上來。
他一路躲閃,一路突圍,夜晚則躲在一處狹窄的洞壁里,打坐恢復流失的靈力。
傳訊玉牌亮起。
他低頭一看,竟是掌門師兄發來的消息:「小師弟,你的事老祖已傳音告知於我。
人族地界已不安全,速來東海尋我。
等集齊七塊登仙石,隔斷蝕骨魔氣後,便有重封天隕魔種的可能。」
沈眠攥緊玉牌,沉默片刻,抬頭望了一眼東海方向。
他回復了「好」,再次動身。
沿途不斷有修士攔路。
有人為了賞金,有人為了宗門安危,更多人覺得他是禍端。
一則「殺了沈眠,黑雲便能散去」的流言不脛而走。
殺他的人越來越多。
沈眠剛開始還想解釋,後來漸漸沉默下來。
長劍出鞘,血淵鏡收血,再逃走。
身上漸漸添了新傷,舊傷也來不及處理,血跡一層疊一層。
遇到應付不了的敵人時,他便用血淵鏡逃生一段距離。
彈幕心疼得不行,有人送了丹藥,有人送了靈符,還有人送了一個巴掌大的金色圓盤。
上面有光點閃爍,能實時顯示方圓百里內帶有敵意的修士氣息。
【眠眠別怕!我們還在呢!】
【快使用雷達,躲開那些瘋了的修士!】
沈眠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圓盤,卻沒有立刻使用。
他借著喘息的機會,輕聲說了一句:「我記得你們說過,你們大多還在上學,身上碎銀不多,打賞的東西卻越來越貴。
不要浪費太多錢在我身上。」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了幾分,「我也不能一直依賴你們。」
說完,他收起圓盤,將丹藥服下,再次提劍向前。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躲避,而是迎面沖了上去。
一招一式,帶著無可阻擋的決絕!
從化神巔峰到煉虛巔峰,他進階太快,根基便一直不穩。
如今在一次次生死搏殺中,那些虛浮的修為被反覆捶打,漸漸變得紮實通明。
直到某一天,他遇上了一位合體後期的修士。
那人冷笑一聲:「一個煉虛期的雜碎,還不乖乖束手就擒!」
沈眠沒有回話,拔劍便上。
那一戰他被打得節節敗退,胸前被劃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肋骨斷了兩根。
但他咬牙撐住,在那人以為勝券在握時,抬手驟然施展出自己的底牌:時間凝固。
那片區域內的一切驟然停滯,連風都停了。
他只有三息的時間,卻足夠他將劍送入對方丹田。
三息過後,合體後期修士轟然倒地,至死眼裡還殘留著驚愕。
沈眠單膝跪地,大口喘著血沫,忽然感到一股溫熱從丹田升騰而起。
修為像是終於走完了最後一步,順理成章地從煉虛巔峰跨過了那道門檻,穩穩落入合體前期。
連雷劫都沒有出現,帶著一股水到渠成的順暢感。
他深吸一口氣,將翻湧的靈力壓下,彎腰拾起那人的儲物戒,沒有多看一眼屍體,轉身繼續朝東海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