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人竟是東海龍王？
沈眠立刻收回視線，連呼吸都放輕了，不敢引起對方的注意。
等腳步聲徹底遠去，他才從暗處走出，趁著換防的間隙，施展時間凝固，悄無聲息地混進了樓內。
一樓是間大廚房，裡面熱氣騰騰，各種蝦兵蟹將正忙著煎炸燉煮，陣陣香氣飄散。
沈眠屏息越過他們，沿著盤旋的石梯悄悄上了二樓。
二樓比他想像中寬敞，珊瑚作柱，明珠懸頂，處處泛著柔軟的光暈。
他還沒來得及細看，便聽到一陣斷斷續續的哭泣聲。
他側身躲到一根珊瑚柱後，探頭望去。
之間殿內正中央趴著一條圓滾滾的小白龍，鱗片還帶著沒褪乾淨的嫩青色。
它正趴在軟榻上哭得尾巴一甩一甩，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落地便化成一顆顆圓潤碩大的珍珠，彈得到處都是。
其中一顆不偏不倚，正好滾到沈眠腳邊。
小龍哭了一會兒，像是累了，翻過身露出白花花的肚皮，爪爪舉著一塊糕點啃了兩口。
啃著啃著眼眶又濕了，珍珠混著碎屑滾落一地。
沈眠看著那哭得傷心的小龍，這恐怕便是龍王提過的公主吧？
他蹲下身，撿起腳邊那顆圓潤的珍珠，正猶豫著要不要開口。
小龍已經警覺地翻了個身，豎著兩隻小角朝他望過來。
「......你誰呀？」它奶聲奶氣地問，眼角還掛著沒落下來的淚珠，懸在眼眶邊將掉不掉。
沈眠還沒來得及回答，那滴淚便「啪嗒」掉下來，化成一顆珍珠滾到了床角。
他看了那珠子一眼，輕聲開口：「我叫沈眠，誤入此處，想找一個人。」
小龍歪著腦袋看他，並不怕生：「你長得好好看，可以陪我玩嗎？」
說完又沮喪地搖了搖頭，「算了，我馬上就要被逼著嫁給那西海的殘暴丑太子了。
現在不宜多運動，得養點肉肉，免得被打的時候太痛。」
沈眠怔了一下：「你看起來這么小，就要嫁人了？」
「嗯......因為我哭出來的珍珠很值錢。」小龍提到傷心事，哭得越發凶了，「我不嫁的話，東海的水域就會一直有毒，魚蝦都會死光光......」
沈眠沉默片刻，原來東海有毒的根源，是那西海太子逼婚所致。
這小公主明明還是剛脫殼的模樣，也就是個孩子，竟要遭遇這種事。
他掏出一條手帕遞過去：「別哭了，再哭你養的肉就要掉了。」
小龍接過手帕胡亂擦了一把臉，止住哭嗝看著他：「好看的小哥哥，你剛剛說想找一個人，是誰啊？
我可以問問我父王。」
沈眠答道：「我師兄，楚沐白，一個月前來的龍宮，應該是被關在牢里了。」
小龍眨了眨眼：「那個長得也很好看的青雲宗掌門？過兩天你就能見到他了。
他馬上就要成為我二姐姐的第三任夫君了，到時候我帶你去喝喜酒。」
沈眠：「......」
師兄，你可知道，合歡宗那邊還有一筆情債在等著你。
另一邊，江無渡的魔殿內。
天隕魔種看著鏡中自己那張猙獰扭曲的臉，越看越覺得刺目，隨手一掌將鏡子拍成了齏粉。
「還沒找到那沈眠？！」聲音冷沉得可怕。
暗一低著頭，壓下眼底的惶恐：「回魔君，根據探查的線索，沈眠跳入了東海。
那裡已屬妖域，按魔族與妖族的兩界和平契約，我們無法動用太多人手進入東海。」
天隕魔種冷冷掃了他一眼：「本座會怕那區區妖族？」
暗一立刻半跪下去，頭垂得更低了：「魔君自然無懼。
但魔尊之前下了令，除了人界之外，妖界暫時不讓您動。」
提到魔尊殷屠顏，天隕魔種眼底的黑氣翻湧了一瞬，竟脫口而出：「媽咪......」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久遠的東西，又硬生生壓下了那股殺意。
「登仙石可有消息？」他換了個話題。
「之前通過青雲宗的暗線，得知兩塊登仙石分別在東海龍宮與青丘狐族。
另外天火門被盜的那塊已確定在魔尊手中，還有一塊在太虛宗。」
暗一頓了一下，緊接著道，「浮屠塔內被帶走的登仙石，很可能就在曾化名為沈四的沈眠身上。
至於剩下兩塊，還沒有消息傳來。」
天隕魔種沒有接話，他知道剩下的兩塊之中，有一塊便在他自己體內。
他低頭看向胸口處那一片完整的皮膚。
那裡的魔氣被某種力量壓得最穩，與其他地方那種腐蝕潰爛的猙獰截然不同。
盯上沈眠，不止是因為那人關乎江無渡求生的最後希望——只要殺了他，江無渡便再無奪回這具身體的可能。
更重要的是，沈眠身上帶著登仙石。
他摸上自己那張千瘡百孔的臉。
只要集齊剩下六塊，便能徹底壓制那股不斷侵蝕他的魔氣，讓萬年來日夜不息的劇痛徹底平息。
到那時，他就能活成一個真正的「人」。
他受了萬年的苦，這修真界，合該一點一點還給他。
他要成為這個世界的主宰者！
他眼底翻湧著瘋狂的野心與欲望，沉聲對暗一道：「隨本座去東海龍宮。
等找到沈眠的蹤跡後，你去殺了他。」
暗一恭敬應下。
等魔君轉身進了內殿，暗一無聲退出殿門，才終於鬆了一口氣。
「魔君怎麼變得越來越可怕了......」他搖了搖頭，又低聲自語，「明明找了那沈眠五十年，還用主僕契約束縛了自身，可為什麼......」
他立刻收聲，不敢再往下想。
「暗一。」一道女聲忽然打斷了他的思緒。
暗一抬頭，看到是白骨夫人時微微一愣：「白骨夫人，您怎麼來了？是來找魔君的嗎？」
白骨夫人緩緩搖了搖頭，看了一眼殿門的方向，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深意：
「青雲宗與藥王谷被滅門的事，本座剛剛聽說。」
她頓了頓，「與本座談談吧，說說那道誅殺沈眠的命令，到底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