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眠鼻尖一酸，卻沒有盲目地衝過去。
他如今小小一隻貓，可沒那個本事救江無渡。
他掩著身形，默默跟了上去。
又過了半個時辰，為首的押解官停了下來，大喊一聲：「今晚就在此處過夜。」
緊接著，他讓手下給犯人們派發黑麵餅。
江無渡被擠到隊伍最後頭，輪到他時，只拿到了半塊殘破的餅。
沈眠看到這一幕，氣得磨了磨牙。
別人都是一整個，憑什麼只給他小徒弟發半個？
他見小徒弟拿到餅後，直接大口大口地往嘴裡塞。
吃的時候還防備地看向周圍的人。
他吃得太急，沈眠生怕他會噎到，幸好最後總算順利咽了下去。
吃完後，江無渡連指尖的餅屑也沒放過，一點點舔舐乾淨。
沈眠看得一陣心疼，這是被餓怕了啊。
他跳到樹上，靜靜看著。
小徒弟休息了一會兒後，竟背著身後那個髒兮兮的布袋往樹叢里鑽去。
押解官們瞥了一眼，便沒再管。
沈眠眼睛一亮，看來這些人並不管犯人自行找食物的行為。
已經有不少犯人往樹叢後走去了。
他得趕緊給自家小徒弟送點吃的喝的才行。
【親親，江無渡這一路來受過不少欺負，他一個半大孩子，經常被人搶走吃的，還常常因為孤立無援被人泄憤般打一頓。
所以他小小年紀，防備心就很重了。】
彈幕出聲提醒。
沈眠沉默地點了點頭，立刻往江無渡離開的方向追去。
樹木林立間，江無渡小小的身影幾乎被枝葉遮掩住。
他低著頭，停在一叢野菜前。
按照過往的經驗，將那幾株灰灰菜仔細拔出，收進布袋裡。
耳邊傳來幾道由遠及近的說話聲，他立刻閃身躲到樹後。
等其他犯人走遠，他才扶著樹幹站起身，往另一個方向走去。
他手裡握著一根木棍，謹慎地在草叢裡撥弄著，避免碰上蛇蟲。
「喵......喵......喵......」
一陣若有若無的貓叫聲忽然傳入他耳內。
他腳步遲疑了一下，還是循著聲音走了過去。
撥開遮掩的枝條，借著月光，他看到了一雙綠瑩瑩的眼睛。
「喵......喵......喵......」小貓見到他來，求助般地叫得更大聲了些。
江無渡頓在原地，看清那是一隻黑貓後，緩緩靠近。
待走到離小貓半丈遠時，他才看清，小貓的後腿被一根荊棘纏住了。
隨著它的掙扎，荊棘上的刺幾乎已經嵌入肉里，小貓叫得愈發可憐。
如果自己不救它，這小貓就算不被餓死，也會因失血過多而亡。
「喵~~~」沈眠見他不動，叫得越發無助，聲音都快夾得冒煙了。
【親親在裝可憐博大反派同情嗎？你這演技越發精湛了。】
沈眠沒管彈幕，只仰起貓臉，像看救世主一般地看著江無渡。
江無渡站在原地許久，最終抬步走了過來，托起沈眠的後腿，將荊棘條仔細地解開了。
沈眠得救後，立刻將頭湊過去，親昵地蹭了蹭他的掌心：「喵喵~」
一副全心全意信賴的樣子。
江無渡低頭看著它。
感受到掌心的柔軟後，他試探著伸出手，在貓頭上輕輕撫過。
小貓沒有掙扎，還發出一陣被擼舒服了的呼嚕聲。
他怔怔看著，像是久未感受過這份親昵，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過了半晌，他的目光移向小貓還在流血的後腿，眼睫動了動，伸手撕下一截衣擺，放輕動作，將那處傷口細心包紮好。
沈眠回頭看了一眼被包好的傷口，立刻投桃報李地湊過去，舔了舔他手腕上被鐐銬磨出的紅痕。
江無渡愣住，隨即伸手又摸了摸他的腦袋。
那張面如死灰的臉上隱隱多了一絲笑意。
沈眠抬頭看向他乾裂得起了一層皮的嘴唇，沖他「喵喵」叫了兩聲，轉身往一處跑去。
他卻不知道，身後的江無渡見到他離開，臉上剛有的一絲生氣又消失了。
江無渡垂下眼，重新站起身。
官兵的敲鑼聲響起，自由時間已經結束，他得回去了。
他從布袋裡取出一根灰灰菜，味同嚼蠟般塞進嘴裡咀嚼著。
好餓......好渴......
他縮成一小團，試圖麻木那種被餓痛的感覺。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著時，一絲溫熱的觸感碰上了他的臉。
江無渡恍惚地睜開眼，那隻已經離開的小黑貓竟然回來了。
沈眠見他呆愣住的樣子，又湊過去舔了舔他的臉。
「喵喵！」看，師尊給你打下來的江山！
他指著身旁的一堆野果野菜，臉上閃過得意洋洋的神色。
江無渡的視線從他臉上轉到那堆東西上，表情更加恍惚了。
「喵！」沈眠再次拍了拍一顆野果，像是在催他快吃。
江無渡坐起身，沉默著拿起那顆野果，顧不上擦便一口咬了下去。
好甜，甜到他眼眶莫名有些發熱。
他將那顆果子囫圇吞了下去，久未被水滋潤過的喉嚨終於得到了一絲緩解。
他將小貓一把抱了起來，將頭埋進它的毛髮間，無聲地抱緊了他。
沈眠感受到背部傳來的濕熱，伸出兩條前腿，試圖回抱住他。
小無渡，真是受苦了。
江無渡抱了沒一會兒，便將沈眠放下，又吃了兩顆果子。
剩下的全都收進了布袋裡。
沈眠不贊同地扯住他的布袋，從裡面咬出一顆大果，跳到他肩頭，將大果遞到他嘴邊，意思不言而喻。
江無渡看著餵到嘴邊的果子，嘴角扯動了一下：「好......小黑，我吃。」
他的聲音帶著久未開口的嘶啞與變聲期特有的青澀音色。
沈眠先是一愣，隨後聽到那聲「小黑」，不滿地「喵喵」叫了兩聲。
【親親，你怎麼不直接開口說話？】
沈眠盯著江無渡把果子吃完，才有空低聲回了一句：「我要會說人話，在這個世界不就成妖怪了？
我怕嚇到小徒弟。
等過一陣子，我表現得更人性化些後，再開口。」
說完他沒忍住打了個哈欠，舔了舔江無渡的下巴後，閉上眼趴到了他胸口。
江無渡低頭看了一眼，隨後抱緊它一起躺下，一同進了夢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