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得徹底。
此人死時一聲也發不出響動,容忬把他拖進灌木。
等著下一個人。
苗刀太長,不太順手,她便用兩指捏著此人褲腰帶上別著的匕首,握在手中。
總共八個人,有一個放哨的在樹邊上打盹。
現在,在屋裡辦事兒的還有三個,做飯的兩個,一個死了。
另一個肯定會摸過來。
沒一會兒,聽見一人嘀嘀咕咕的走過來,"老六?你特麼盯個人這麼久呢,乾娘們都沒見你這麼久……"
掀帘子的瞬間,容忬走出暗處,手起刀落,扎入他的大動脈,捂上他的嘴。
將其放倒。
血流得有點多,她便用葉子蓋住。
第三個人來的比預想的快。
似乎察覺到了什麼,掀帘子時手頓了一下,沒急著進,而是側耳聽了聽。
容忬蹲在那兩人的屍身上,觀察他。
個子不高,身形瘦小,走路時比前面兩個人輕,容忬從他身後摸過去時,他忽然猛地轉身,匕首直直刺她的面門。
容忬側頭躲過,反手扣住他的手腕,這人力氣竟然不小,掙了兩下沒掙開,張嘴要喊——
沒有聲音。
喉嚨里只發出單音節"嗬嗬"的氣音。
原來是個啞巴。
這一類人,失了一方感官,便會在另一個地方找補回來。
難怪如此警覺,是聽見她的呼吸了。
容忬心頭一狠,手上又用了幾分力道,掰著他的手腕向外擰。
啞巴疼得臉皺,抬腳踹她膝蓋。
容忬學的功夫雜,出其不意,抬手猛攻他下顎。
啞巴猝不及防,咬到了自己的舌頭,血量出得極大,他張口無聲痛呼時,容忬見機,反轉匕首,一割。
"噗嗤",濺了容忬一臉的血。
她也顧不上擦,將人丟到一具屍體上,甩了甩手上的血。
此時,另一頭還在熬湯,放哨的還在睡,那股令人作嘔的騷氣混著飄過來。
容忬又是一陣反胃。
杏眼都有些充血。
她不願想那鍋里是什麼東西,只曉得,這群人不解決,娃娃救不出去,最先遭殃的就是山腰處的人家。
容家和張家。
就在這時,營地里最中間的那頂棚子,突然傳來女人的哭喊聲。
"求求你們……放了我女兒……她還小嗚嗚嗚……"
聲音很小,斷斷續續,像是被打怕了,哭都不太大聲。
緊接著就是重重的幾巴掌。
"再喊!老子現在就把你女兒連你兒子一塊煮了!"
女人的哭聲被掐斷,只剩下壓抑抽氣聲,和無助的哼吟。
容忬的殺意從心底翻湧上來,燒的她眼眶紅如染血。
猛地從灌木叢里站起來,提著苗刀,大步走向那頂棚子。
火堆旁那兩個山匪聽見動靜,抬頭見他時,愣了。
"你——"
容忬沒有給他說話的機會,苗刀橫掃,刀鋒精準划過喉嚨,血濺在火堆上,嗤的一聲。
另一個反應過來,抄刀就砍,容忬側身一避,反手一刀捅進他的肚子裡,一腳踹開。
那放哨的人終於醒了,大喊大叫,提醒了幾個正在帳里辦事的男人。
容忬趁他吹哨搬支援時,抓起一旁架上的弓箭。
搭箭,拉弓,射殺。
一氣呵成。
咻的一下,放哨人喉嚨中箭,仰面滾倒。
"有人!"
"他娘的——"
容忬掀開帘子時,這幾個剛從榻上起來,裡面三個人。
兩個在系褲子,一人手裡還拎著女人的頭髮。
這三人一愣,沒想到來的是個女人。
臉上帶血,苗刀修長,將她襯得如殺神一般。
他們就沒見過哪個女人穿著裙子殺人的。
拎著女人頭髮的人率先反應過來,一把將手裡的人甩開,從榻邊摸出一把刀,咧嘴露出一口爛牙。
"小娘們兒,拿著把刀嚇唬誰呢?我兄弟幾個被你砍傷了?"
容忬沒說話,瞅了一眼地上的女人。
還真是秦三的婆娘。
另外兩個人抽好褲子,一個抄起長矛,一個拎著鐵錘,三人呈扇形站開。
"就你一個人?"正前方的高瘦山匪往她身後看了一眼,嗤了一聲,"你膽子不小啊,敢一個人來端老子的營?"
另一個道,"長得真水靈,哥幾個,咱還沒玩過會武功的,今兒有口福了。"
容忬扯了扯嘴角,那梨渦看著溫婉,可她臉上帶血,眸色靜如夜海,底下卻擁湧出滔滔暗流。
"鍋里,煮的是什麼肉?"她問。
三人對視一眼,忽然笑了。
笑得前仰後合,像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隨後盯著她的眼神,像是盯了一塊肥肉,"當然是這娘們的兒子。"
"白白嫩嫩的,可香,可甜——"
話沒落,幾個人都沒看清容忬是如何衝到他們臉上的。
說話的人死前,只見了容忬那寡淡冷冽的臉。
像個索命的夜叉。
腦袋一搬家,後面被血淋了個滿頭,他們終於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的兄弟們不是被砍傷了,而是直接被砍死了。
暴怒般的,兩人舉刀而上。
容忬單手格擋,發出尖銳的金屬摩擦聲。
奈何容大丫手太細,虎口被刀上的粗布磨破。
她臉色絲毫不變,雙手握住刀柄,巧勁兒一挪。
竟然硬生生的將他倆的刀給頂到半空。
猛地灌力,將兩人推出幾步。
兩人臉色一變,這個女人的力氣怎麼如此恐怖?
哪裡來的怪物?!
二次劈砍,容忬又換了招式,將刀從左手換到了右手,刀在空中旋出了道花影。
二人錯亂的瞬間,刀已從右橫劈向左,一人死,一人被削掉了耳朵,發出驚人哭喊。
女人抱著自己的女兒,嚇得魂不守舍,卻拼命捂著女兒的眼睛。
眼淚混著恨與快意,洶湧不止。
耳朵掉了的男人還想罵,容忬的刀尖挑起了他的耳朵。
連著刀尖一塊遁入咽喉。
張賦等人冒死趕來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火堆未熄,火光印在血水上,泛著紅,地上橫七豎八的躺著屍首,有的沒了腦袋,有的捂著喉嚨,血還在往外涌。
容忬站在中間。
苗刀佇在地上,刀尖上的血,一滴,又一滴,落在她的腳邊。
她的臉上,手上,那漂亮的菸灰衣裙,染得黑紅,貼在身上,跟閻王從地里爬出來似的。
幾個老爺們腿都要軟了。
靜了整整一刻鐘。
秦三的媳婦,安娘,靠在帳邊,衣衫不整,嘴角掛著血,長長的笑了。
"哈哈哈哈……"
笑聲逐漸悽厲,癲狂,混著恨與痛,如同地獄的奏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