種地里小七不怕,怕的是容忬後面這句話。
他臉色陡然變得詭異,可是求知慾作祟,問她,"你還能吸人內力,你這是什麼招?"
容忬將食盒拎起來,隨口胡謅,"吸星大法。"
小七聽得稀里糊塗,"沒聽說過啊……"
廢話,沒聽說過就對了。
這玩意兒出自武俠小說,小時候抱著這本書看得五迷三道的。
幻想有朝一日也當大俠。
嘿,現在不是來了麼,什麼體內有三個人的內力?
哪裡來的冤大頭?
容忬走遠了,小七還想跟。
她一個眼神遞過來,小七便老老實實的止步。
像一隻原地躊躇又懵懵的金毛,滿眼寫著:真的不可以嗎?
她一步三回頭,生怕這癩皮狗尾隨。
好在他終究是被打服了,或者屈服於這個"吸星大法"。
回頭第三次,容忬撒丫子就跑,一口氣跑到山下。
回頭確認這小子沒跟上,才扶著膝蓋喘了兩口氣。
天色不早了,容忬沒打算叫張賦送,便和村長說了一聲,把雲山這倔驢牽出來。
這傢伙自從吃了她好幾記耳光之後,瞅她眼神清澈中帶著點霧。
那是一種惹不起,又不想討好的眼神。
和翟青祤一個德性。
本來容忬就不怎麼會騎馬,前幾日殺山匪被翟青祤顛了好幾下,淤青還沒散。
這回又得背著兔子,又得拎著食盒,還得夾著這頭倔驢。
如此一折騰,到了鋪子裡,月亮都出來了。
安娘大概是才散學,門還半掩著,陸陸續續有幾個姑娘背著針線往外走。
容忬繞到鋪子的後門,剛把雲山趕進去,拴在馬廄上。
抬眼便瞧見,安娘頭髮梳得整整齊齊,髮髻別了一朵桃銀鑲玉。
杏色春裝,料子都是給她做衣裳剩下的邊角料,她自己改一改,拼一拼,再繡點花兒,精緻又舒適。
容忬很滿意,果然,女子還是要有自己的事業,瞧瞧,容光煥發。
她正低頭整理著針線,與人笑了一下,隨後便消失在窗口。
似乎去開門送行。
容忬便看見了一個陌生人,男子,頭戴冠玉,笑得不甚走心。
她認了認人,此人似乎就是她找於老闆簽契時,安娘撞上的那位。
送出門後,安娘還笑著,男子約莫行至迴廊盡頭,消失不見蹤影。
她赫然變臉色,笑意盡失,只餘一寸倦意。
霎時回頭,便與容忬撞了個滿眼。
她眼中的擔憂和欣喜是藏都藏不住,在這迴廊間來迴轉,也找不到一個能下來的口子,"大丫?"
"你怎麼來了?你受傷沒啊?"
"慢點,慢點。"容忬心情終於是好了幾分,容曜和桃桃聽到動靜,從窗戶探出小腦袋。
一個嗓門兒洪亮,一個急得臉都紅了。
丟下手中的筆,"阿姐!阿姐!!你想死我了!"
容忬笑了,"對,我想死你了。"
容曜急得都不願意走門,爬上窗台,兩腿一蹬,從窗戶里翻出來,撲到她腿上,腦袋在她腰間拱來拱去。
這大胖小子最近伙食太好,拱得容忬都站不穩,一手扶著廊柱,一手摁住他腦袋。
對著他這腦袋搓了一圈兒,狐疑道,"安娘,你給他吃啥了?怎麼都成發麵饅頭了?"
又扭頭看看同樣跑出來抱她大腿的桃桃,捏了捏她嫩嫩的小臉蛋,"桃桃也圓潤了,真可愛。"
容曜不服氣:"我為什莫是饅頭,饅頭就不可愛了嗎?"
容忬再次被他撞,肺都要擠壓出來了,伸手拍了拍他圓滾滾的屁股,"行了,你可愛得能把人撞死,去,周嬸兒給你們燉的排骨,把東西搬出來,吃飯。"
容曜聽到吃的,那簡直是啥也顧不上了。
撒開手臂,抱著食盒,圓滾滾的,跑的還挺快。
安娘這才有與她說話的空隙,拉著容忬,捏著她的衣裳,左翻右轉,上下並用的摸她的肩膀,手臂。
跟檢查她有沒有缺零件兒似的。
檢查到她那包著紗布的手,好在本身就沒多大傷,骨頭歸位,腫也消退了大差不差,看著並不猙獰。
儘管如此,她還是心疼得要掉眼淚。
"前日我聽到山中有動向,隔著如此遠的距離,夜裡都能將人驚醒,這兩日,我連睡都睡不好。"
"若不是你交代過,沒有你的允許不能回去,我就要帶著容曜與桃桃回去找你。"
"到底是如何了,我聽別人說,山里打得很兇,那些山匪,不殺人,專門折磨人……"
容忬當然是實話實說,"你張哥,抱著他老丈人的老丈人的火藥,把山匪炸成了雨,這動靜能不大嗎?"
安娘:"……"
這東西藏哪裡啊?
藏自己家裡也不怕把家給炸了?
她拉著容忬,非要聽他們這幾日的兇險。
雖然容忬說,照顧孩子是她的戰場,可她不願只躲在陣後。
聽到翟青祤吐血,她反倒沉默了,"你又與他爭執了?"
容忬:"……"
"沒有。"
安娘是過來人,可這二人一個將來要走,一個心中只有賺錢。
恐怕日後走的不是一條路。
只能隱晦道,"大丫,瞿公子這樣的人,不明不白出現在雪地里,又受了如此重的傷,心中與身上背負的定是很多很沉。"
"有些話憋在心裡,與張口說出來的,並不是一個意思。"
容忬當然曉得。
但耐不住她脾氣差,聽見就想回一句。
試問,哪裡有你讓我不爽我還得忍著的道理?
有也是打不過罵不過得苟著發育。
"別說我了。"容忬出門前還和那廝吵一架,聽著就鬧心,"說說你。"
"方才那男的,來做什麼?"
安娘一頓,如實說來,"那人名叫唐如風,與於老闆是舊識,前日我在此授課,於老闆帶著他來瞧了瞧我繡的雙面朱雀帕。"
"於老闆說,他在青州盤下了一與外域售賣繡品的鋪子,那些繡品大多從隔壁采進,價格太高,成品參差不齊。"
"便想著,要與於老闆合作,才來這瞧了瞧。"
容忬:"然後?我看你不太想搭理他。"
安娘皺了皺眉,"半個月前他便來了,自從幾日前我住進來,於老闆送來許多吃喝給容曜與桃桃,他便隔三差五的,也往這送一些孩子愛吃的玩意兒。"
容忬:"……誰的東西都讓他吃啊?"
安娘急忙說,"他都是讓店家送來,頭幾次我推辭,後面推辭不動,我便花錢買了。"
難怪這小子胖成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