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竟有些一時無言。
這一個月里,她因為突然暴富,做起生意來都有些懶散了。
山下的養殖場,她請了陳有糧一家餵養。她從山上牽下來的小鹿,現在也是個身懷六甲的孕婦。
兔子一窩接著一窩的生,望江樓的生意也因此好上不少,偶有時日,他們的大廚還會研發新菜,讓容忬嘗一嘗。
草藥依舊讓村民挖,張賦負責收集,她照單全收,不過這前段時日,剿匪讓山中起了火,面上的燒的差不多,地里的都漚成了炭。
能收到的也不多,其他山頭的,見她手裡有錢,獅子大開口。
幾個銅板的價,要她幾錢。
容忬便不收,反正山里種了這麼多"化肥",又是被燒過的,地正是肥沃的時候。
蘑菇都長了許多,種點兒特定的藥材,省的她買。
於是又請了幾個種地的高手,天天在她山頭開墾田地,研究藥苗。
至於杜孝先說的傷藥,容忬原以為他要的量不大,待她慢慢整,一瓶一瓶的給他湊,就罷了。
月中的某一日,聽聞戰事有急,大清早他便派了衙役,將她押到鎮上的各個藥鋪去。
盯著她去選藥材,杜孝先當場掏錢。
容忬就沒見過此人如此爽快的時候,銀子大把大把的付出去。
她都懷疑翟青祤離開清河縣前,也給他留了一筆錢財。
為了讓她趕在月底前交付一千瓶傷藥,在縣衙里騰出一間堂屋,著派五個人心細的丫鬟,還有力氣大的小廝,助她搓藥丸。
容忬這半個月來就像在衙門上班似的,天沒亮,衙役準時駕個大馬車,接她去縣衙。
怕她睡懶覺。
那是他們不了解容忬,也就翟青祤離開頭幾天,容忬睏倦大發不想努力,埋頭苦睡好幾日。
一睡就是六七個時辰。
下午醒了還要打兩套太極再慢悠悠去衙門。
讓杜孝先以為容忬就是個懶散的人。
心裡還嘀咕呢,此女能過上好日子,簡直就是祖宗燒高香,運氣極佳!
祖傳藥方,能換錢,藥材成本他付了,人也給她請了,雖說壓價壓到額外四兩掉成一兩了,怎麼著千瓶也有一千兩了吧?
她還如此懶散!
怎麼著?是腰纏萬貫了嗎?
不得已,杜孝先都出動自己的女兒,去盯著她,什麼繡房盯人,看帳,都讓女兒杜芮替她去,讓她一天在衙門裡老實待著。
如此反覆,容忬終於交付五百瓶傷藥,到手五百兩,她的睏倦才算徹底掃去。
日子便如此過著,圓月一過,便是二十,秋風至,來到了容曜生辰。
村民給他包了紅包,容忬予他一把匕首,安娘給他繡了刀套,連於鳶與唐如風的人都送來些稀罕的小物件。
可這小子安安靜靜坐在石凳上,望著天,等待盤旋歸來的鳥。
容忬心血來潮給他下了碗長壽麵,他捧著碗,埋頭苦吃,一邊吃一邊抬頭。
好不容易盼來海東青,爪上空無一物,什麼都沒有。
容曜失望至極。
又啃了一口麵條,說:「阿姐,瞿大哥說話不算話。」
容忬道:"也許路上有事耽擱了。"
容曜憤憤的往嘴裡塞麵條,難吃不難吃已經不重要了,心情不好吃山珍海味也是味同嚼蠟。
容家家教就是不許浪費糧食。
扒完最後一口,他悶悶的說,"說好生辰給我送東西的。"
容忬拎著這鳥翅膀,到處扒拉,從羽毛到爪子,能藏字條的地方都找了個遍。
心想,辦不到事兒能不能不要允諾?
看把孩子給整憂鬱了。
她將生無可戀的海東青,現在叫大白,放到桌上。
心裡琢磨。
既然翟青祤回京,勢必是要復仇,書中寫了,韓相勢力頗大,勢中言官頗多,皇帝明面上忌憚武將。
實則只是忌憚翟家。
逃陣流言四起,他回京……怕不是要吃一頓牢飯。
哪裡有空寫信?
想到這,容忬只問他,"他若真是忘了,你還練不練武了?"
容曜倆大眼睛氣鼓鼓的瞅她,"書上說了,不能半途而廢,此乃庸才。"
"瞿大哥萬一有苦衷呢,男子漢當一言九鼎,說出口的話,豈有做不到的道理?"
容忬聽得一愣一愣。
這娃真是天選之子,什麼環境都改變不了他赤誠的心。
經過這一夜,容曜更努力了。
他也是到了上學堂的年紀,容忬找到了鹿鳴學院,將他送去學堂後,家裡就更冷清了。
秋葉落得正濃時,容忬的藥苗長勢極佳。
她往地里撒了些水,正收拾東西,準備下山。
張賦一瘸一拐的跑上山,臉上有十分的焦急,"大丫,不、不好了。"
"京城來了一波官兵,將衙役圍了,說青河縣官民包庇逃將,不僅窩藏逃犯,還私藏虎符!"
"現,現在正在來村裡的路上!"
張賦咽了口唾沫,又道,"大丫,誰是逃將?該不會……是瞿兄弟?"
容忬將裝水竹筒抽出來,遞給他,道:"逃的是翟青祤,關瞿山羽什麼事?"
張賦見她甚是淡定,拿著水,仰頭大灌。
也不曉得是否是這水的問題,他竟沒這麼焦灼了。
抹了一把嘴,將竹筒扔到一旁垃圾簍中,道:"說的也是,瞿兄弟重情重義,如此良人,怎麼可能是那傳說中那夜叉?"
他聳了聳肩膀,又道,"我是聽人說,那逃將幾月前便被抓了,京中還未定論前,不肯曝露細節,讓民心不定,有損那翟家威信。"
"現在,就差盤查事情真偽!"
"瞿兄弟才離開一個半月,時間對不上!"
嗯?
容忬一下摸不清,這消息到底是誰搞的鬼。
時間對不上,他又有文書,那邊真來人查,大概也是查不出個什麼來。
若真有人真要栽贓他,盤查也僅僅是個過程罷了。
隨意找一平民百姓出來背黑鍋,那簡直是最方便快捷的。
果然,容忬與張賦下了山,正要各回各家。
一群黑騎官差騎馬進村。
杜孝先走在一男子身側,甚是緊張。
騎馬過處,農田、擋路的車、擺村道上的小攤,全讓這群人破壞了。
山腳下的人家,挨家挨戶讓他們搜了一遍,順帶戳死幾隻雞鴨,破壞一窩雞蛋。
杜孝先臉綠了又黑,顯然是憋了一肚子的窩囊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