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子璋的妻子楊氏聞訊趕來,剛要上去關懷一下,又因身懷六甲,嗅不得奇怪的味道,走半道兒上就開始狂吐。
說來也奇怪,池塘的腥味與土裡漚的肥就在那擺著,往日嗅起來還算尚可。
可現在,那股惡臭直擊人天靈蓋。
其中一侍從去掀韓子璋的衣擺,發現他不僅尿了,還竄了。
忍不住也開始作嘔。
孫蓼蘭一看,兒子狼狽成這樣,下人們都敢嫌棄,一肚子火騰騰的往上燒。
厲聲呵斥道,"慌什麼!都給我閉嘴!"
可她的聲音在韓子璋這鬼哭狼嚎面前,毫無影響力,反而吸引了他的注意。
孫蓼蘭一身狐狸皮毛褂子,白花花的,把他嚇得又尖叫了一聲,"鬼啊——"
"鬼,滾啊!莫要來找我,我什麼都沒幹,你要報仇,找那個害你的人,別來找我,別來——"
眾人臉色一變。
特別是孫蓼蘭,她清楚的很,韓子璋手裡沾了多少冤命,此時胡言亂語,不就是不打自招嗎?
如此多人在,還有妾室與庶子庶女,讓人聽了去,不就成了拿捏她的把柄?
"掌嘴!"孫蓼蘭抬高聲音,"大少爺魔怔了,快將他打醒!"
侍從聽言,只能照做。
先前翟青祤的那一巴掌隔著袖子抽的,臉上愣是一點兒指印沒有。
但侍從不一樣,幾巴掌下去,韓子璋被抽得狂翻白眼,還抽搐。
真真像是被鬼上身似的。
他的妻子楊氏看著都恐懼,"母親……子璋是不是真的遇到髒東西了?"
孫蓼蘭氣得牙都痒痒,這世間何來的鬼,怕是有人故意為之!
故意讓他不打自招,讓她臉上無光!
身旁的嬤嬤偷偷與她道,"夫人,大少爺這般模樣,定是人為,有人在府中裝神弄鬼。"
"查!嚴查到底。"孫蓼蘭看著韓子璋臉上那幾個巴掌印,氣得咬牙,"今日到底何人進出此地,全部不可放過!"
這時,一旁那蕊姨娘火上澆油,"好端端的,大少爺怎麼會撞鬼?"
"依我看,就是撞鬼也是有不乾淨的東西進來了。"
"怕不是鄉下人沾來的吧?"
"喏,咱們可全都來了,就她沒動靜,該不會是在院子裡使什麼邪術吧?"
這下好了,孫蓼蘭聽言,便帶著人一窩蜂的往櫻槐小築去。
韓府這麼大,走起來都得花幾炷香的時間。
而容忬抓著翟青祤一路飛,早就回院子裡,該洗手洗手,該換衣裳的換衣裳。
翟青祤都還有時間將院子逛了一圈,看啥都不順眼。
雖說以前容家住著環境不好,後來改善後,該有的東西都有,質量都不差。
韓淵這狗東西貪那麼多錢,修個院子用空心磚。
容忬若是哪天發脾氣捶人,磚頭都不禁得捶的。
磚頭裂了,不扎手嗎?
正跺了跺地磚,容忬就如此不背著人的叫他,"過來,上藥。"
翟青祤一頓。
扭頭一看,便見她站在屋門前,手裡捧著藥瓶,就這麼望著他。
翟青祤那臭臉又擰起來了,走過去,道,"你是不是有毛病,這麼大聲,要把人招來了。"
容忬道,"那些人腿腳慢得和毛驢似的,誰聽得見?"
翟青祤:"沒人伺候你?"
容忬:"白天跟我溜達五十圈,昏過去了,睡得正死呢。"
翟青祤:"……"
"手。"她說。
翟青祤磨磨蹭蹭。
"快點!"她一不耐煩,嗓門兒就高。
翟青祤給她整怕了,這韓府武林高手如此多,耳朵好使的大有人在,那群驢聽不見,總有人聽見吧。
手伸出去想捂她嘴。
容忬抬手一擋,抓住他手腕,往下一摁,他連反抗都反抗不了。
那力氣大得能掐死牛。
剛才啃雞腿的時候她便看見了,這手紅紅紫紫,有一道深的能看見裡頭的肉,一看就是被碎片劃的。
然後他不管,反覆去洗手,洗得發白。
她都奇了怪了,容曜跟他回府都幹嘛去了?
問,"容曜是皮得把你家拆了?你氣不過,把桌子捶了?"
翟青祤面無表情的看著她往自己手上下猛藥。
這手法堪比她做菜放醬油。
翟青祤無語:"沒有。"
容忬:"那這傷哪裡來的?"
翟青祤:"桌子捶的。"
這回輪到容忬無語了,杏眼一抬,那眸中的不悅像捲來的風浪似的,能將人淹了。
"我讓你帶容曜回去,你他大爺的自殘給他看是吧?"
翟青祤:"我有病嗎我自殘?"
容忬:"你照照鏡子你像不像個有病的?"
翟青祤:"我娘來了一趟!"
容忬這聽著更不得勁兒了,他不就是個沒娘疼的嗎。
他要是個為了要娘疼自殘自虐也不奇怪啊。
於是道,"你爹從底下爬出來了你也不能自殘!"
翟青祤牛脾氣又來了,"你聽不聽的懂人話?"
容忬將那紗布繞上去,用力纏緊,勒得翟青祤真痛了一下。
"嘶——"
容忬懶得理他,站起身來將瓶瓶罐罐收拾好,髒東西丟掉。
頭也不回的回屋去了。
翟青祤見她不吱聲兒,問她,"幹啥去?"
容忬道,"趕緊滾蛋,看見你就煩。"
翟青祤:"?老子大半夜來給你送吃的,你看見我就煩?"
容忬陰陽怪氣,"那我謝謝世子爺了,世子爺萬萬歲。"
翟青祤差點又給自己氣得活血化瘀了,騰的一下站起來,三步並做兩步的走到屋門前。
在她關門前用手給抵住,不讓她關。
眼眸如墨,灼灼的盯著她,"你發那麼大火幹嘛?"
容忬面無表情,"我沖一頭牛發火,我有病嗎?"
說完,她將門拉上。
翟青祤這牛脾氣上來了,哪裡肯讓她把門合上。
二人就在這屋門前僵持不下,對誰更有病這件事進行了無聊的討論。
一個拉門,一個拽門。
那個門嘎吱嘎吱響,頻率還挺規律,再加上他倆用氣聲說話,重音都在"病"字上面。
當孫蓼蘭一行人來到櫻槐小築外圍的路上,裡頭黑燈瞎火,一盞夜燈未點。
無風無雨的,傳來"吱呀,吱呀"的聲兒。
再者就是那像鬼一般的吟唱。
"病……病……"
嚇得一群人僵硬的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