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愈一臉驚恐的看向坐在他斜對面的翟青祤。
這廝抱著手臂,倚著椅背,闔著眼,面無表情。
事不關己似的。
若有人仔細看,他一邊的眉梢微挑,搭在胳膊上的手指頭,敲打得極為頻繁,耳朵尖泛著紅。
男賓這邊紛紛議論了起來。
翟允征板板正正的坐在翟青祤的左手邊,都忍不住抬起頭來和他說,"大哥,這位姐姐好厲害。"
翟青祤這才睜了一隻眼,"嗯,還可以吧,比你二哥強。"
翟墨同:"……"
不是,好端端的怎麼又拉他出來鞭屍啊?
他最近已經很低調,很自覺的沒有惹大哥生氣了啊……
翟允征不敢接話了,雖然大哥看上去心情還挺好,但是二哥不太好。
只能滿眼好奇的,隔著屏風,去打量這位厲害的姐姐。
可惜這個屏風鑲著紗,上面滿是繡花,朦朦朧朧的,只看見一道模糊的影子。
而議論聲由大變小,直到寂靜。
都在等蘇皇后的態度。
他們都知道皇后在權衡,容忬這一手把"賞賜"變為"捐贈",把"個人榮寵"變為"女子之意"。
皇后若是反駁,不就放棄了這"女子楷模"名頭嗎?
說來,容忬這一手,不僅保全自己,還給皇后遞了台階,更彰顯她不是一個什麼也不懂得蠢貨。
假如今日來的是一個什麼也不懂,只曉得別人說什麼是什麼的人。
出了這個宮門,不出半個月就得意外暴斃。
皇后忽然笑了,"好。"
她將盞放回桌面,聲音比方才輕了幾分,"韓大小姐有如此胸懷,本宮豈有不准之理?"
"傳本宮口諭,韓大小姐所捐藥錢,由內務府撥雙倍,以彰其義。"
"但這賞賜,既不要財帛,便要個殊榮。"皇后的眼光在容忬身上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挑選一件合適的禮物。
"本宮便替韓相做個主,高氏進了韓府多年,育有一子,與我兒志趣相投,甚是投緣,便抬為平妻。"
"你便過繼高氏名下,日後,便是韓府的嫡女了。"
這話一出來,夫人千金們臉色各異,韓涓那笑臉面具也出現了一道裂縫。
而高氏也不得不走出來,跪在了容忬的左側,謝恩。
"另外,"皇后又道,"本宮賜你塊牌子,日後出入宮闈,不必通傳。"
她抬手,示意宮女取來一塊令牌,上面刻著"恩准"二字,小巧精緻,通體鎏金。
"本宮膝下無女,也無妹妹,還從未有人能在本宮面前,這般坦然自若。"
這意思太明顯了,今日不押死這韓貴妃,她白當皇后這麼多年了。
高氏怎麼接管內宅的,不就是皇后訓斥了孫蓼蘭?
這個節骨眼上,抬為平妻,就是與孫蓼蘭平起平坐,容忬就成了正兒八經的嫡女,也不是外室女了。
明擺著就是告訴韓涓。
不過是個小丫頭,本宮貴為皇后,捏你,就跟捏著玩一樣。
理由堂堂正正,任憑她去陛下那吹枕頭風,陛下也找不到絲毫的藉口。
至於情和意,她本來就沒有,誰在乎呢?
高氏再次叩謝,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激,"高珠玉謝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歲~"
說著,還拽了容忬一下。
容忬依葫蘆畫瓢,也不甚走心的喊"皇后娘娘千歲~"
皇后滿意了,揚起和藹可親的笑容對韓涓道,"韓貴妃,今日也算是大喜之日了,喝一杯吧?"
韓貴妃氣得臉都綠了。
這個死老太婆,有什麼好得意的?
讓一個鄉下女子當韓府的嫡女,她配得上?
以為給她個牌子,她就拿她沒辦法?
容忬這個賤人也真是個臭不要臉的,給她根杆子就往上爬,她屬猴兒的嗎!
她巴結這個老太婆有什麼用?
陛下去她宮中嗎?她還有幾年活頭?
這些話都在心裡,假如容忬有個超能力能聽得見,估計要唏噓了。
男人的寵愛是有條件的,特別是皇帝。那些宮斗小說里,特別寵愛一個沒有後台女人,也是因為她能帶來情緒價值。
皇后再老,她也是一國之母。
不是一個皇帝發發怒,就能把她廢了的。
但是貴妃不一樣,能有很多個呢。
韓貴妃摳爛自己的掌心,才勉強端住笑意,道,"臣妾今日飲了藥,太醫囑咐,不宜飲酒,臣妾還是不打擾諸位的雅興了,讓忬姐姐替臣妾飲一杯吧。"
她也是刻意提及,容忬是她姐,膈應皇后。
可惜皇后壓根不在意,反而更高興了,主動舉杯,"來,不如諸位隨本宮一同舉杯,為大周國盛民安,痛飲一杯。"
這回,韓涓臉又綠了。
何意?!
她剛說不願意喝,現在又來這麼一句?!
也不曉得是哪位妃嬪,忍不住"噗嗤"了一聲。
為了掩人耳目,索性都敞開笑了,接二連三的舉杯共願。
緊接著,就是歌舞昇平。
容忬莫名其妙的喝了好多杯酒,全是夫人小姐來敬的。
還有幾家夫人就這麼自來熟的開始誇她,順便再打聽她喜歡什麼樣的男子。
容忬聽得頭暈。
因為她成了嫡女,這個座位就被搬到了前方。
屏風後頭偏一個坐兒,坐的就是翟青祤。
幾個夫人拉著她的手,開始推銷自己的好大兒,"韓大小姐,我兒在翰林院任職,寫得一手好字,今年十九,也就大你兩歲……"
"哎呀,韓大小姐可是習武之人,王夫人,你這兒子寫字好,身板子還得練練。"
"我兒在大理寺任職,身強力壯,可有男兒氣概了……"
"哎喲,張夫人,你那兒子可都納妾了,還說這些做甚?"
"韓大小姐,我二兒在翰林院任職,可是三皇子的伴讀,年二十,尚未娶妻。"
容忬聽著好耳熟,問她,"夫人是哪家的?"
這位夫人說,"孟侍郎是我夫婿,我這二兒是叫孟愈。"
"噗——"
就這聲音,隔著屏風都聽見了,孟愈一口茶水都噴出來。
他才換個座兒,怎麼就來了這麼一出!!
他趕緊擦一擦自己的嘴角,斜眼看翟青祤。
這廝眉眼已經沉得含帶殺意了。
要不是在殿中,恐怕他已經要提刀砍人啦!
孟愈忍無可忍,隔著屏風,"娘!莫要亂說話!"
孟夫人聽著兒子的聲音從屏風後頭傳來,還嘖了一聲,"我怎麼就亂說話了?你都老大不小了,韓大小姐好得很,剛好能治你!"
孟愈要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