翟青祤道:「我窮不窮見匕尚且不論吧,都到了這個份上,你還要給韓淵當賤婢,你挺賤的。」
莫離氣猛了,噹噹捶了兩下窗框,雙目赤紅的瞪著他。
翟青祤毫無笑意,「你以為我在與你開玩笑?」
「我說實話,要不是與你師弟竹恙是至交,我與你說這些做甚?」
莫離:「翟青祤,你胡言亂語也要有個限度,竹恙就追你追進過侯府,何時與你是至交?」
「唉,」翟青祤嘆息了一聲,「現在說實話都沒人信了。」
一旁的夜泮夜滿:「......」
有點擔心世子爺的精神狀態了。
這容姑娘一旦有點風吹草動,世子爺的話沒一句能讓人反應上來的。
莫離氣得七竅生煙,「凡事都要講證據,憑你幾句捏造誣陷,我就會信你嗎?」
翟青祤對他的怒視若無睹。
倒也不是他多麼愛掌控別人,而是這樣的方式能極大撼動人的恐懼。
若是容忬在這兒,還以為翟青祤跟韓淵那死老登學的呢。
翟青祤的目光甚至都不在他身上,一手捏著發端,另外兩手指捏著發梢,來回的捋,玩自己的頭髮。
就是這種心不在焉,不將人放在眼裡的模樣,讓人分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心毛還是心慌。
翟青祤又道:「你師兄肖鶴當年是怎麼死的,是否有人告訴你,他死於護主?」
肖鶴。
那是他們這十七人中年紀最大,也是最講恩義的人。
從小,只要他們在相爺受罰或是被師父懲罰,都是肖鶴求情,時而代勞。
三年前,因黨爭之事,相爺遭受行刺,肖鶴忠心護主,死於雨夜。
其妻攜子女服毒殉葬。
此事還是莫離去收的屍,當時肖鶴身中數刀,致命傷為喉部,貫穿的刺狀,乃一擊斃命。
妻與子女通體發黑,他收到時,屍身都硬了。
現在翟青祤提出此事,不就是在告訴他,師兄的死另有原因?
莫離咬著牙關,當然還是認為他在挑撥離間,「此事仵作已驗明正身,不需要你在這......」
翟青祤抬眼,「身上的刀槍劍戟可以造假,他頸喉處的刺傷,乃遠程射擊所致。」
「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呢不才,剛好什麼都會點兒,便告訴你。」
「肖鶴喉嚨中的那一刺,以大周已知的遠程機關武器來看,只有墨門機關能達得到。」
「墨門,熟悉嗎?」翟青祤撇撇嘴,「十七年前,昭姨娘出走後,相爺命你們搜尋她的蹤跡,遭遇到墨門人的阻攔。」
「你們尋至村落,墨門忽然將機關對準無辜百姓,墨門一夜成了江湖的邪教,相爺便以為民除害為由,勒令你們十七人清繳墨門。」
「墨門負隅頑抗,無果,最終留下稚童,而墨門機關術一應書籍現在都在皇室中的暗衛營躺著。」
說到這兒,莫離心中的動盪不安越發猛烈。
因翟青祤說的這些,至少有一半是真的,至少清繳墨門是真的。
莫離的呼吸輕了幾分,手死死地抓在鐵柵欄上,問,「這些與肖鶴的死有何干係?」
翟青祤低著頭,把自己的發梢繞在指間,又鬆開,來回的擺弄著,繼續輕飄飄的道,「再說一個你不知道的吧。」
「咱們陛下防我,防我翟家這麼嚴,不願意讓我們插手皇城司與禁軍的建防,暗衛營統訓職務早於十年前交還於陛下。」
「而這些活兒,都給了金大錫。」
「金將軍你比我熟吧,」翟青祤玩夠了頭髮,將它往背後一甩,正眼看著他,「他可唯你們相爺馬首是瞻,說一不二。」
「如今大理寺、皇城司、禁軍乃至暗衛營,全在你們相爺的手中,這墨門機關,相爺想用,隨時可取咯。」
不得不說,翟青祤是懂得殺人誅心的。
這一串前因後果嚴絲合縫,一點點的滲透進莫離的記憶中。
他竟然都找不到反駁的藉口。
但他始終不相信翟青祤,至少在他的眼中,相爺位高權重,壓根沒有理由滅江湖門派。
二十幾年來,他自認為還是摸透了相爺的性情,只要不忤逆,不背叛,不在他的準則之上動土,他們穿金戴銀,娶妻生子,甚至還有足夠的休沐時長,遊山玩水。
相爺甚至為了這些被滅門的門派遺孤建了收容所,不說衣食無憂,至少不需要為明日的口糧被人驅趕或喪命。
可在翟青祤這一大段車軲轆話里,再大的「清晰」都變得模糊了起來。
他模糊的記得肖鶴喉部的致命傷,是圓形的,不是橫狀的。
模糊的記得,他的妻兒女臉上有指痕。
假如,他們並不是為了殉葬,是別人逼迫的呢。
那他們要隱瞞什麼?
是發現了相爺的秘密,相爺有什麼秘密?!
細思極恐。
恐到莫離渾身濕透,大汗淋漓,汗水濕透了衣衫,整個人像是掉進了泥潭中。
翟青祤說完這些,沒有再繼續往下說的打算,而是扯直了衣角,站起身來。
作勢離開。
莫離這才反應過來,抓住鐵柵欄,雙目通紅的叫住他,「翟青祤,你不過就是在挑撥離間,你說的這些,你根本拿不出證據,你只不過是想讓我為你效勞,哈哈哈.....」
「你做夢吧,要麼殺了我,不然,出了這道門,我會原封不動的告訴相爺的!」
翟青祤走出去幾步,赫然頓住。
微微側頭。
挺拔的身姿,暗色空間下明明滅滅的眸色,望了他一息。
隨後,不甚在意的勾了勾唇角,「你不信是你的事情,不過這些不難查吧?」
「去找金大錫問一問,」他抬起指尖,戳了戳自己的太陽穴,「再用你聰明的腦袋瓜仔細想想,就知道我說的是真是假的咯。」
說罷,他放下手,抬腳就走。
莫離見他走得如此乾脆,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對自己的說辭自信,更意味著他手中有證據,只是不拿出來!
莫離對著他的背影嘶聲道,「翟青祤,我不會信你的,你的言辭當真的破綻百出!!」
他喊破喉嚨也沒人搭理他。
通道的光亮了又滅,再次安靜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