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忬霎時望了一眼隔壁桌的莫離。
這廝一副「我什麼也沒聽到」的模樣,低頭乾飯。
當然,除了鄉親們互相知道有火藥,旁人是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的。
容忬看著吳翠翠那五個月的肚子,將話題岔開,「別說這種指哪打哪的事兒,你們好好生活就是。」
「那莊子只是明面上是我的,實際上,是我們的。」
「屋子修葺好,我先給各位寫一份房契,日後有合適的機會,再想辦法把契分給大家。」
「現在,獵戶我是幹不了了,山大王也當不上,當一個莊頭還綽綽有餘。」
「咱們齊心協力,把莊子收拾出來,建設出來,在哪兒過不是過?」
容忬很少說這種場面話。
但她曉得,此時不說這些話,他們的心定不下來。
「好!」張賦第一個應聲,眼眶紅紅的,又把酒碗端起來,「大丫說啥是啥!咱都聽你的!」
鐵蛋爺爺,周伯等人也紛紛端起酒來,紅著眼眶說,「沒有你,咱們一輩子也攢不下百兩來。」
「二狗也不會叫張聞,鐵蛋也不會叫陳宣義,丫丫也不會叫周心怡。」
「所以,咱們不管未來發生什麼,只要鄉親們在,絕不會讓人欺負大丫!」
「是!」
婆子嬸子,姑娘們也紛紛站起來附和。
容忬自認為自己還算鐵石心腸吧,不到萬不得已眼睛是不會尿尿的。
可這就是很讓人動容。
容忬站了起來,壓抑下那從未因情緒波動掀起過的水霧,舉起酒杯,沖大家笑了笑。
手杯捏在手中,她左右敬了敬,幾息之間都沒有張口。
殊不知,在翟青祤的眼中,此刻她杏眼中的溫度,如同一抹柔亮的,照人心魄的秋陽。
暖暖的曬著。
讓她整個人在發光,頭髮絲兒都在發光。
這是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力量。
美得他想摸她腦袋一把。
忍。
良久,容忬吸了一口氣,笑容更甚,聲音脆脆的,「說這些幹啥?」
「來,啥都別說了,都在酒里!」
說罷,豪邁的把酒往嘴邊一送。
眾人立刻豪爽跟上,就連滴酒不沾的安娘也睜著水靈靈的眼睛,用袖子掩著,飲盡。
隔壁桌的莫離,不知為何,羨慕了。
瑤娘更是被這樣的氛圍整得熱淚盈眶。
翟青祤也舉杯,揣著那男主人的架勢,道,「承蒙各位一年多以來的照顧。」
「雖說有諸多難處無法告知,但我與諸位同醉之心絕非作假。」
「也謝謝諸位,照顧……大丫。」
容忬:「?」
她抬腳就是一個雷霆大踩,踩他腳趾頭上。
翟青祤今日穿了個十分硬的鐵頭鞋,她這一腳下去,他臉色沒變,容忬臉色變了。
這還得了嗎,全部人都跟著起鬨了,「哦——」
「不客氣不客氣,那大丫是咱們的山大王嘛!」
「照顧她是應該的嘛。」
「翟兄弟那太見外了是不是?」
容忬腳板底疼過勁兒了,膝蓋往他大腿上一懟。
「有你啥事兒?」
翟青祤木著臉說,「嗯?你不是我姑姑嗎?」
「作為大侄兒,說一句謝謝諸位照顧我姑姑,有何不對?」
旁邊還在那笑呢,想看看咱大丫有沒有開情竅,有點羞澀的模樣。
容忬眼睛一眯。
行,玩角色扮演是吧。
忽然她就沖翟青祤笑得像朵兒花似的,差點沒給他心咯噔一下。
「大侄兒是吧?」
「……」
「姑姑謝謝你,這麼為姑姑著想,你看,在這兒的都是你的叔叔嬸嬸舅舅姥爺。」
「你坐這兒合適嗎?」
翟青祤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不其然,容忬又蹬了他一腳,「滾去坐小孩兒那桌兒,這是你小叔叔坐的地方!」
「容曜!過來坐!」
翟青祤就這麼活脫脫被蹬出了主位。
容曜這娃也不客氣,抱著雞腿子就嘲笑他的山雞哥。
「哈哈哈哈!大哥!你太搞笑啦!」
一時間,這起鬨就變成了調笑,更變成了鄉親們之間的趣事兒。
莫離和瑤娘就看著堂堂的翟世子,一點架子也沒有,和張賦這瘸腿的泥腿子稱兄道弟。
蹲在凳子上划拳。
女子更是湊在一起,聊起了家長里短,或是操心那個莊子,該怎麼建設。
容忬往日笑起來就是抿抿嘴,微笑。
哪裡見過她露出兩排大牙,暢快得都能見嗓子眼兒的模樣?
孩子們吃飽喝足了也會坐到一起玩。
一點也不排斥這個新來的柚柚。
拉著她一起玩兒。
莫離吃飽了,放下筷子,默默的退出了屋子。
只見從寒拎著個餅,從屋檐上方跳下來。
是來換崗的。
從寒定定的瞅他兩眼,先問:「莫離,你眼珠子被大小姐摳了?怎麼這麼紅?」
莫離一噎。
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
不回答他這個問題,而是問他,「你多久沒回去看師父了?」
從寒嚼嚼嚼,好不容易把餅嚼爛,才說,「半年。」
莫離道:「師父認你做義子,你怎的一年半載都不去看師父?」
從寒一臉詭異:「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那也是你爹,你怎麼不回去看?」
莫離:「……我沒空。」
從寒:「我有空嗎?」
莫離:「……你別學大小姐說話成嗎?」
從寒:「讓你發現了。」
廢話!
只有大小姐說話愛反問,還有誰能這麼噎死人?
從寒又接一句,「大小姐說話聽著難聽,但是都很有效果。」
「師父不是說了,有效的東西要學習,要精進自己,嗯。」
莫離服了,「你有沒有自己的判斷力?師父說啥就是啥?相爺讓你……」
從寒打斷他:「那不然呢?不聽話的都死了。」
「我還沒活夠,死了幹嘛?」
莫離:「……我的意思是,若是師兄弟們的死,都與,都另有蹊蹺。」
「你還會如此聽話嗎?」
從寒這個傻子居然露出了生平第一次看傻子的眼神兒,「你才知道有蹊蹺嗎?」
「……難怪師父只認我當義子,原來是因為你們不僅武功不好,腦子也不如我靈光。」
莫離:「?你再罵我一個試試?」
從寒沒有太理解莫離的這個要求,說,「我罵你多少遍,你都是不太靈光啊。」
「你真的好無禮,難怪大小姐老抽你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