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
小七肩胛中箭,身形一僵,腳步錯亂,直直的從城牆中央掉落,墜入了叢林之中。
射這一箭的是楚槐。
容忬在暗處,投石子時快准狠,很難讓人察覺。
但楚槐此人箭術準頭極佳,小七方才那個奔走的架勢,不可能會歪到這種地步。
當即就察覺到了端倪,「另一人在那草棚方向。」
「去追。」
容忬看著小七消失不見,沒打算再管,見死不救做不到,看不見的就不算了。
剛一轉身,就發現幾個身著金色甲衛的人已經朝著自己這個方向來了。
大刀帶著點兒內勁一掃,不給人反應的機會直接砍向了草棚。
刀刃差點命中容忬的肩胛。
還好容忬反應快,一個後下腰,腳底踢在棚柱上,貼著地面向後豎退幾丈。
內力在地面拖拽出長長一個劃痕。
如此高難度的動作,不僅柔韌度要好,還得有極其深厚的內力。
禁軍眼睛一瞪,大嚷,「抓住她!」
聲音一亮,楚槐和翟青祤就看見草棚處有個窈窕的黑影,一頭烏亮的頭髮隨著風浮動,再次糊住了她的臉。
那黑影往後一豎,落地時單膝頂地,一手撐在泥地上,姿態利落得像只黑貓。
禁軍一刀砍空,草棚轟然倒塌,乾草碎屑滿天飛,嗆得人直咳嗽。
容忬心裡罵了一聲,眼睛往翟青祤方向一瞅,看見他已然在望自己了。
就現在這個尷尬的架勢,被抓到了她該說啥?
別說韓淵那裡過不過的去,翟青祤都得咬死她。
她連忙抓著頭髮捂著自己的臉,直直的起身,開跑。
翟青祤看清是個女人後,這身形,這長度的頭髮,這纖細的骨架,眼熟得不能再眼熟了。
眸色一暗,又扭頭看了一眼那賊人消失的叢林。
楚槐當然也看見了容忬的背影,連忙再次拉弓,對準。
翟青祤抬手一按,道,「你去追那賊寇,這邊交給我。」
「此人輕功太好,你如此射箭,她只會飄得更快。」
楚槐沒話說,翟青祤的輕功他是比不上的。
只能點頭。
那廖大人不甘心,不願意將追拿賊寇的功勞落在這倆人的頭上,便道,「我去追那賊寇,這個狡猾的女人定然是要去搬救兵,世子和統領去追她即可!」
廖大人說完,不等翟青祤和楚槐回應,一夾馬腹,帶著一隊人馬,就往小七墜落的方向追去了。
翟青祤勒著雲山,偏頭看了楚槐一眼,語氣平淡,「你直追,我繞後。」
他算好了,以楚槐的功夫,直追恐怕是追不上,拖延時間能讓容忬逃跑。
假如她是容忬,他也追不上,但他知曉她會往哪邊跑。
沒等楚槐反應,翟青祤已經拽著韁繩,如同離弦之箭般疾奔出去。
楚槐總感覺哪裡怪怪的,眉頭擰了一下,但也沒多想。
收了弓,揮手讓禁軍散開,封鎖城門周圍的幾條密林,翻身上馬,追容忬的方向去了。
翟青祤騎著雲山,抄了一條近道,往回莊子的必經之路趕去。
容忬卻出人意料的往另一個方向折了一下。
她想了,萬一翟青祤猜出來是她,肯定會繞後圍堵,乾脆直接讓他們誤以為是同夥好了。
拐了個彎兒,一頭扎進了小七掉落的林子裡。
眼神尖,腳程快,沒一會兒就找到躲在大樹底下的小七。
小七捂著胳膊喘氣,臉白得跟死了三天似的,看見來人,警惕心便遲鈍,沖她呲個大牙。
「容姐。」
容忬現在也顧不上姐不姐的了,蹲下來按了按他的胳膊,麻利的掏出內服的止血藥丸,倒出兩粒,往他嘴裡塞。
打算一邊止血一邊拔箭。
小七被她手掌捂嘴,嘴裡送進倆藥丸,這熟悉味道,他想都沒想就往下咽了。
乾巴巴的有點兒卡頸。
正要開口說話,就看見容忬扯出他的衣袍,兩手捏著向外一使勁,「刺啦刺啦」的。
衣裳就成了好幾根布條。
容忬找到馬掌柜說的止血止痛的穴位,用內力戳了一戳,然後面無表情的說,「忍住。」
小七瞳孔一震,「?」
容忬已然死死的按住他的肩膀,捏住箭羽的尾巴,硬生生的將箭頭上下挪了挪。
讓裡面附著倒刺上的肉有些許空隙,防止拔出來時帶出大量血肉,失血過多。
哪怕點了穴,這股酸爽的痛楚也讓小七臉色一變。
容忬便聲東擊西,乾脆利落的給他一巴掌,讓人處於懵逼不傷腦狀態。
小七:「??」
就這懵懵的,感覺到臉痛的瞬間,趁他不注意,肩膀那劇痛一閃而過。
容忬已然將箭頭拔了出來。
並且預判了他的哀嚎,捏住他的臉頰,將事先撕下來的布條揉成一坨塞他嘴裡。
將金瘡藥粉一股腦往他流血泊泊的傷處倒。
「嗚嗚嗚!!!!」
這股痛直擊人天靈蓋,蘇硯衡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容忬麻利的將布條卷上他的肩胛,包紮上,整個時長還不足一炷香,搜查的人都還沒摸進密林。
容忬觀察了一下,沖他用氣聲道,「腿又沒傷,肩膀算什麼,起來,跑。」
蘇硯衡也知道耽誤不得,他停下來也是想處理傷口再跑的。
幸好容忬過來了,不然他還不得交代在這。
濕漉漉的小狗眼看她像看仙女似的,全是星星。
呲牙咧嘴的從地上爬起來,還伸出一隻手,想讓她拽自己一把。
容忬翻個白眼,撿起樹枝,讓他抓樹枝。
他也不挑,爬起來後,活動了一下肩膀,吐掉嘴裡的布條,用氣聲說,「還是容姐你的傷藥好用。」
容忬不搭理他,已經朝著林子深處扎去。
追兵的火把如同星星燈,在林間閃爍,地上有血跡忽然斷了,他們便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分散。
好不容易跑出林子的邊緣,正想沿著小道,折回回莊子的那條道上。
忽然兩聲悠哉悠哉的馬蹄,噠噠噠的原地跺了跺腳。
容忬抬眼一看。
翟青祤坐在馬上,環抱著手臂,目光陰沉沉的盯著她。
頭頂那個大月亮剛好照他的臉上,眼睫毛長長的,讓他的眼眸藏在陰影中,只有眼珠子是微亮的。
盯人像盯獵物似的。
「容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