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眠縮在門後,隔著門板悶悶地回話:「我不出去。」
門外安靜了幾秒,謝知凜的聲音再度響起,語氣聽不出情緒:「行,那我走了。」
宋眠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拍了拍砰砰直跳的胸口,長長鬆了口氣。
他小心翼翼撥開門栓,拉開一條縫探出半個腦袋。
沒想到,腦袋剛伸出門外,一股強勁的力道猛地把他從門裡揪了出去。
宋眠雙腳離地晃了晃,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等落回地面,抬頭一看,謝知凜正站在自己跟前,面無表情地打量著他。
他後知後覺反應過來,對方根本沒有走。
謝知凜居高臨下地看著眼前的少年。
陽光落在宋眠白皙的臉上,睫毛纖長,一雙眼睛濕漉漉的,整個人呆呆愣愣,手足無措。
他薄唇輕啟:「昨天是你?」
宋眠知道他說的什麼,小聲反駁道:「不是我不是我,我沒有踹你……」
這欲蓋彌彰的模樣讓謝知凜看得好笑。
「我還沒說是什麼事,你就急著否認,還說不是你?」
他說著,伸手捏住對方一側臉頰。
指腹傳來的柔軟觸感讓他忍不住摩挲了兩下。
「說,為什麼踹我臉?」
宋眠吸了吸鼻子,語氣委屈:「我、我不是故意的……」
水汽氤氳在眼裡,眼看著下一秒就要掉出眼淚,嘴微微癟著,可憐巴巴的。
謝知凜看著他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頓時有些無語。
他沒凶沒吼,更沒動手,怎麼就哭了呢。
他無奈鬆了手,看著快要掉金豆豆的少年:「我又沒打你,也沒罵你,你哭什麼?」
「你踹了我的臉,我還沒跟你算帳呢,你反而比我還像受害者。」
謝知凜正準備再說些什麼,一道急促聲音打斷了他的話。
「眠眠!」
是宋父和宋母的聲音。
宋眠聽見父母熟悉的嗓音,眼睛一亮:「爸爸媽媽,你們回來啦!」
宋父伸手將人拉到自己身後護著,眼神審視著面前陌生的少年。
「你是哪個村子的?你認識我們家眠眠?」
謝知凜回:「不認識。」
宋父宋母對視了一眼,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剛才他們在地里埋頭干農活,大黃突然瘋了似的衝進田裡,圍著他們不停汪汪大叫。
夫妻倆心裡咯噔一下,怕獨自在家的宋眠出意外,立刻放下手裡的農具,火急火燎一路趕了回來。
這時,躲在宋父身後的宋眠,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爸爸,他們欺負我,還往我們院子裡扔石頭。」
宋父知道宋眠口中的「他們」是誰,村里那群頑皮的孩子,總喜歡趁著他們不在家的時候欺負他宋眠。
此前他們也曾上門找過對方家長理論,那些家長護短蠻橫,只輕飄飄一句小孩子打打鬧鬧很正常,咬定宋眠沒受傷就不算事,最後只能不了了之。
宋母心疼地揉了揉宋眠的腦袋,「眠眠乖,你認識他嗎?」
他們大老遠看見宋眠和一個陌生人站在一起,還貼的這麼近,以為是偷小孩的人販子。
謝知凜緘默著沒有出聲,聽著宋眠開口說:「媽媽,剛才那群壞人欺負我,是他幫我把人趕跑的。」
他心裡又補了一句:就是他剛剛扯我的臉,有點痛痛的。
宋母聞言,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真誠地對著謝知凜道謝:「原來是這樣,那真的太謝謝你了,多虧你護著我們家眠眠。」
「沒事。」
她又問:「你是誰家的孩子呀?」
「我迷路來的。」謝知凜言簡意賅。
宋父蹙眉確認道:「你不是我們這片村子的人?」
謝知凜點了點頭。
「不管怎麼樣,你幫了我們家眠眠是事實,要是你不嫌棄,來我們家裡吃頓飯吧。」
一旁的宋眠聽見,臉皺成一團,十分的不樂意。
謝知凜本想拒絕,餘光瞥見少年皺巴巴的包子臉,嘴裡拐了個彎答應下來。
「好,打擾了。」
宋父和宋母扎進廚房忙活午飯。
宋眠沒有回屋,而是搬著小板凳坐在陰涼底下,懷裡抱著一半西瓜,拿著勺子一口一口地吃。
謝知凜坐在離他不遠處的凳子上,目光若有若無落在宋眠身上,大黃趴在他腿邊,隔一會兒就抬眼瞥一下謝知凜。
慢慢吃掉大半塊西瓜後,宋眠吃不下了。
察覺到謝知凜盯著自己,心裡糾結了一會兒,把西瓜連同勺子一起遞過去:
「你要吃麼?」
謝知凜下意識想拒絕。
他不喜歡和別人共用一個勺子,就算宋眠吃的很斯文,上面也或多或少沾上了他的口水。
「我不吃。」
宋眠「哦」了一聲,小聲嘟囔了一句:「不吃就不吃,我也不想給你吃。」
聲音不大,剛好落進謝知凜耳朵里。
少年後槽牙一咬,伸出手,語氣強勢:「拿來。」
宋眠捧著西瓜沒動:「你剛剛說不吃呀。」
「我什麼時候說不吃了。」謝知凜嘴硬道。
手指剛碰到冰涼的西瓜皮,心裡瞬間湧上一絲悔意。
他吐槽自己實在莫名其妙,不過是對方隨口一句話,自己居然就上頭較真起來,非要把西瓜搶過來。
如今手裡攥著沾過對方唇齒的勺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宋眠歪著腦袋,見他遲遲沒有動作,好奇的問:「你怎麼不吃呀?」
被少年盯著,謝知凜喉結滾動,硬著頭皮挖了一塊瓜瓤。
在對方的注視下,把西瓜送進嘴裡。
冰涼清甜的汁水在嘴裡散開,順著喉嚨滑進腹中,驅散了夏日的悶燥。
「好吃嗎?」
「一般。」
嘴上說著貶低的話,手卻很誠實地又舀起一勺西瓜送進了嘴裡。
半塊西瓜兩個人分著吃完,謝知凜將西瓜皮放到院子的石磨盤上。
「快進屋吃飯啦。」
飯桌擺著四菜一湯,雖比不上謝知凜家裡五星級廚師做的飯菜,但味道聞起來也十分不錯。
謝知凜看向宋眠,對方手裡拿著饅頭,埋頭吃著事先盛進自己小碗裡的飯。
他指了指埋頭乾飯的宋眠:「為什麼他要單獨用一個碗?」
是和自己一樣有潔癖嗎。
可剛才他們不是共用過一個勺子嗎。
宋母溫和解釋:「眠眠腸胃偏弱,吃東西慢,還容易挑食,單獨給他盛一碗比較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