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知凜握著筷子，狀似隨意地問道：「今天堵在門口的那群人，應該不是第一次欺負他了吧？」
宋父夾菜的動作頓了頓，說道：「你應該也能看得出來，眠眠和……比起來，腦子轉得慢一些，和同齡人不太一樣。」
「因為這個，他經常受到村里孩子的排擠，偶爾我和他母親下地不在家，他們就成群結伴欺負眠眠。」
謝知凜皺起眉，雖然他不怎麼喜歡宋眠，但他也做不出這樣缺德的事情。
一桌飯菜吃得差不多，宋父宋母放下碗筷，宋眠還坐在那細嚼慢咽，一點都不著急。
夫妻倆索性拉著謝知凜閒聊起來。
「小謝呀，你在外頭迷路失聯一天了，家裡人該著急了吧？」
謝知凜隨意扯了扯嘴角，語氣淡淡：「或許吧。」
他平時瘋慣了，外出飆車、在外留宿是常有的事，家人也習慣了他三天兩頭不著家。
「我今天是想找你們村長借個電話聯繫家裡人，只是不巧人不在家。」
宋母恍然大悟：「村長應該去大隊開會了，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她遲疑了下，又關心地問道：「對了，你昨晚是在哪兒睡的？」
「隔壁村臨時借住。」謝知凜如實答道。
宋父熱心提議：「外頭天黑路不好走，今晚就先在我們家裡湊合一晚吧。眠眠的床很大，睡你們兩個沒什麼問題。」
說完，他轉頭看向還在吃飯的宋眠，耐心徵求他的意見：「眠眠，今晚你們兩個一起睡，行不行？」
宋眠剛好吃完碗裡最後一口飯，仰起臉湊到宋母面前，讓她幫忙擦嘴。
「可以呀。」
夜裡，宋父貼心燒了一鍋熱水，招呼兩人洗澡。
謝知凜本想著用涼水沖一下湊合，不想再多麻煩。
宋父勸住了他：「夜裡山里冷，用涼水洗會感冒，眠眠每晚都要洗熱水澡才上床睡覺，燒一鍋水是燒，多燒一點也是順手的事，不麻煩。」
盛情難卻，謝知凜沒再推脫。
他快速洗完澡，換上宋父的衣服，站在院子吹風，直到頭髮吹至半干。
等了半天，發現宋眠還沒有洗完。
他索性先回了房間。
推開房門，一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撲面而來。
房間布置簡單又溫馨，床上是淺藍色四件套，床頭貼著小貼紙，擺一盞小星星夜燈，地面鋪著地毯，放著幾隻毛絨玩偶。
等宋眠洗完澡，抱著干毛巾推開門走進來，看見謝知凜端坐在自己的床邊。
他嘴唇動了動，心裡有點小拘謹，最後還是沒有出聲。
謝知凜抬眼看向他：「我睡哪？」
宋眠伸出手指，指向靠近門的那一邊。
「好。」
視線落過去，注意到對方的髮絲濕漉漉地搭在額前，水珠時不時往下滑落。
幾乎是下意識的，謝知凜脫口而出：「要不要我幫你擦頭髮？」
話剛說出口。連他自己都愣了一秒。
宋眠攥著毛巾的手一緊，猶豫幾秒後，把手裡的毛巾遞了過去，算是默許了。
謝知凜讓他坐在板凳上，自己站在他身後，他擦得很細緻，力道也放得很輕。
目光無意識落在宋眠小巧的發旋上，鼻尖縈繞著對方身上濃濃的牛奶味。
擦著擦著，腦子忽然清醒過來。
等等。
他為什麼要主動提出幫宋眠擦頭髮，剛剛怎麼會有這種念頭呢，奇了怪了。
就在他幫宋眠擦拭後腦勺的時候，身前的少年忽然開了口：「我臉上也有水。」
謝知凜聞言側過身子，俯身靠近：「哪裡？」
謝知凜把毛巾挪到前面，幫他拭去臉頰殘留的水珠。
兩人距離被拉得很近，呼吸交纏在一起。
燈光下，謝知凜甚至能清晰看見對方臉頰上細細的絨毛。
宋眠並沒有察覺到兩人過分貼近的距離，只顧著欣賞對方帥氣的容顏。
謝知凜看著近在咫尺的懵懂眼眸，心裡掠過一絲奇怪的悸動，連忙不動聲色地往後撤了一點距離，錯開對視。
夜深人靜，屋內只亮著床頭那盞星星夜燈。
宋眠的床很軟，比起昨晚駱家又硬又涼的土炕，簡直是天差地別。
身側的宋眠背對著他，均勻細碎的呼吸聲落在耳邊，聽不出到底是睡著還是醒著。
不知過了多久，少年動了動，翻過身面朝他躺著。
對方緊閉著雙眼，長長的眼睫顫動著。
謝知凜眸光微頓，下一秒，他身體一僵。
溫熱柔軟的身子靠了過來，宋眠無意識地環住了他的胳膊。
他全身肌肉緊繃，一動不敢動，呼吸都下意識放輕。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他該推開的。
按照他以往的性子，最受不了這種黏糊糊的肢體接觸，一定會皺著眉，一臉不耐地直接把人推開。
可現在的他，連胳膊都不敢抬一下。
他繃著身子，甚至心裡生出個荒唐想法：動作太大，會不會吵醒他？
謝知凜抿緊薄唇，十分煩躁。
他真的覺得自己有病。
這一點不像他。
後半夜，謝知凜進入了夢鄉。
迷迷糊糊間，一個軟軟暖暖的糰子一點點鑽進他的懷裡，貼在他胸口。
彼時他困得眼皮沉重，不僅沒有伸手推開，反而自然而然地回抱過去，調整了個舒服的姿勢，陷入了熟睡。
翌日，陽光明媚。
謝知凜下意識抬起左手想要擋住刺眼的陽光，忽然發現整條胳膊都失去了知覺。
腦子清醒大半，他猛地睜開雙眼，偏頭去看。
晨光灑在少年白皙的側臉，而對方枕在他的胳膊上睡得正香。
謝知凜不忍心把他喊醒，只是他怕自己胳膊因長時間血液不循環而廢掉。
於是他屏住呼吸，一點點小心翼翼地挪動胳膊。
沒想到少年像只小豬，只是蹙了下眉頭，抱著身旁的被子繼續沉沉酣睡。
謝知凜心裡鬆了口氣，活動了下僵硬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