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流嘩嘩作響，沖刷著洗手池。
沈渡站在台前，眉頭緊鎖，悶出一句髒話。
他煩躁地揉搓著內褲，力氣大到仿佛要將它撕碎。
昨晚真是奇了怪了。
前半夜的鬼壓床揮之不去，結果後半夜又進入了另一個夢境。
一場荒唐的春夢。
夢裡出現了一個身形單薄的少年，赤裸著身子纏上來摟住他的腰，臉頰親昵地蹭著他，軟糯的嗓音一遍遍呢喃，說他身上好香好香。
少年面容朦朧，看不真切，唯獨一雙澄澈乾淨的杏仁眼清晰印在腦海，純粹無辜，不沾世俗，還有對方身上若有似無的幽香。
夢境愈發曖昧。
最後，他毫無預兆地失控了。
沈渡耳根發燙，一臉窘迫。
這對於母胎單身，潔身自好的他來說，簡直是一種奇恥大辱！
只是少年身上冰冰涼涼的，即使他身體燥熱。想捂一捂對方的手，也沒有暖熱。
沈渡搓洗的動作頓了頓，抬眼看向鏡面。
鏡中的男人相貌清俊，眉眼冷冽，只是眼下覆著一層淡淡的青黑，面色略顯疲憊。
他關掉水龍頭，將內褲掛好，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真是受罪。」
他今天還要趕去劇組拍戲，不知道能不能撐住一天拍攝行程。
另一邊，飄在林間的宋眠心情十分愉悅。
昨夜趴在男人身上吸了一夜陽氣，他可以好幾天不用再吃飯了。
鬼魂畏懼白天，陽光灼燒魂體，易導致魂力耗散。
別的鬼白天只能躲在陰暗處，可宋眠嘗試過後，發現陽光並不會灼傷自己。
即便如此，007還是不放心，給他燒了把油紙傘。
雖然宋眠本身可以觸碰到實體，但如果被活人看見天上有個會飛的傘，豈不是成靈異事件了。
傘在火光里燃燒，很快化為灰燼。
「007，你是說，這個小土堆下面，就是我的屍體嗎？」
「是的呢。」
宋眠不禁問：「怎麼連一塊墓碑都沒有呀，難道我生前沒有家人朋友嗎，死之後隨便給我找了個地方埋起來了？」
「不知道呢，」007攤攤手，「好了，傘燒完了，眠眠試試看。」
地上的灰燼，在活人眼中平平無奇，而在宋眠眼裡，變成了一把油紙傘。
他拿起傘，吹了吹面上的浮灰。
涼意籠罩全身，隔絕了外面的陽光。
宋眠驚喜地晃了晃傘：「可以哎，涼涼的，跟吹空調一樣。」
「所以接下來我們要幹嘛呀？」007問道。
「要不然，我們再去找昨天那個人吧。」
「去找他？」
「嗯，」宋眠打著小算盤，「我白天可以把他當零嘴，晚上當正餐，最重要的是，萬一還有別的和我一樣的小鬼把他搶走，我以後就沒有充足的陽氣可以吸了。」
007恍然大悟：「好主意，那我給眠眠定位。」
宋眠跟著007的指引，很快來到一個露天拍攝場地。
只見沈渡一身黑色古裝長袍，正安靜坐在椅子上吃盒飯。
宋眠飄上前，看著餐盤裡的飯菜，小聲跟007嘀咕：「你看，我的食物，正在吃他的食物哎。」
正午日光灼人，片場燥熱難耐，氣溫直逼三十五度。
電風扇呼呼轉動，卷過來的風都是滾燙的熱浪，在場所有人熱得頻頻擦汗。
沈渡垂著眼，扒拉著盒飯，忽然感受到一絲涼意。
吃完飯，他把餐盒放到一旁，靠在躺椅上拿出手機刷視頻。
上午的戲份已經拍完，距離下午兩點開拍還有一段空閒時間。
他看得入迷，沒過多久，感覺懷裡好像多了一團東西。
沈渡心頭一跳，立刻低頭望向自己懷中。
什麼都沒有。
「錯覺嗎。」
而當事鬼宋眠懶懶依偎在對方的懷中，舒服地嘆了口氣。
這種感覺像是躺在溫暖的搖籃里，讓人捨不得離開。
他仰起腦袋，想要更近一些看清沈渡的模樣。
恰好此刻沈渡若有所覺垂下了眸子。
四目相對。
宋眠嚇得打了個激靈。
雖然他知道對方看不見他，但他心裡莫名有些發怵。
下午四點。
沈渡卸了妝，換下戲服，原本打算結束工作直接回家休息。
可經紀人死活不同意，軟磨硬泡拉著他參加聚餐，說是拓展人脈，不能駁了導演的面子。
而宋眠呢，當然是沈渡在哪他在哪啦。
包廂里人聲嘈雜，推杯換盞。
劇組工作人員，演員圍著幾位導演輪番敬酒，一頓阿諛奉承的場面話。
幾輪寒暄過後，眾人目光落在了默不作聲的的沈渡身上。
有人笑著開口：「這就是劇里的男二沈渡吧？劉導您眼光也太好了，這顏值、這氣質……」
被誇贊的劉導笑著擺了擺手：「哪裡哪裡，我哪有這本事，主要還是小沈長得好。」
說完，他眼神示意沈渡：「小沈啊，快過來，給李導敬杯酒。」
「李導一直很看好你，覺得你可塑性極強，好好把握，說不定接下來的新劇，就能直接給你安排男主角的資源。」
沈渡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沒有要起身的意思。
氣氛微妙了幾分。
經紀人見狀，笑哈哈打圓場：「哈哈，各位見諒見諒，我們小沈性格靦腆，有點不好意思。」
說著，他推了推沈渡的胳膊，壓低聲音催促：「快去。」
過了幾秒，沈渡動了。
他緩緩站起身，握著酒杯走到李導面前。
「李導，我敬您。」
話說完，沈渡仰頭一飲而盡。
辛辣的液體滑入喉嚨，灼燒出一陣刺疼感。
李導臉上堆起笑意，抬眼打量沈渡，目光自上而下，反反覆覆落在他身上。
那視線黏糊糊的，像揮之不去的蛛網，帶著明顯的猥瑣與圖謀，死死纏在沈渡身上。
沈渡心裡泛起一陣生理性不適。
李導抬手，假意拍拍他的肩膀：「小沈很識趣嘛，好好跟著我，以後資源不愁，咱們慢慢聊。」
接連不斷的勸酒一杯接一杯遞到面前，李導一行人借著敬酒的由頭輪番勸飲，沈渡推拒的話被一圈客套話堵了回去。
他很少碰酒，酒量不好，幾杯高度白酒灌入喉嚨，腦袋很快發沉發脹。
沈渡強撐著混沌的意識，撐桌站起身，嗓音沙啞：「我先走了。」
經紀人攙扶著他：「哎呀喝成這樣了，我扶你去樓上休息一會兒。」
沈渡咬住唇，勉強恢復神智：「不，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