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灼做了一個夢。
夢裡天色暗沉,窗外是傾盆肆虐的暴雨,天邊時不時劈下一道刺眼驚雷。
客廳的沙發上,段灼和方既白面對面坐著,兩人臉上慘白一片。
他們目光鎖在客廳冰冷的地板上。
那裡躺著一具毫無生氣的屍體。
少年身形單薄,胸口插著一把鋒利的水果刀,暗紅的血液浸透了衣衫,暈染在地板上。
雷聲驟響,段灼身體一顫,聲音顫抖:「他死了……現在怎麼辦?」
方既白比他略微鎮定:「儘快埋了。」
「這件事絕對不能被人發現,」他咬著牙,「到時候不僅錢拿不到,我們兩個也要進去坐牢。」
漆黑的雨夜,兩人披著雨衣,趁著夜深無人,冒著瓢潑大雨,合力將屍體搬上車,開車趕往荒無人煙的郊外樹林。
林間泥濘濕滑,雨水沖刷著地面,風聲呼嘯。
他們找了一處隱蔽的位置,握著鐵杴一下又一下挖土,泥水混雜著雨水濺滿全身。
土坑挖好,兩人毫不猶豫,將屍體扔進坑中,填土掩埋。
冰冷的雨水砸在段灼臉上,模糊了他的眉眼,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聲音陰惻:
「宋眠,要怪……就怪你自己吧。」
是你不識趣,是你擋路,是你活該。
回到別墅,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段灼的腳步釘在原地,瞳孔劇烈顫抖。
面前站著一個熟悉的人,是剛剛被他們親手埋進土裡的宋眠。
少年安然站在燈光下,揚著唇角,直直看著他們。
在段灼驚恐的注視下,他張了張嘴,聲音輕柔:
「我還沒死哦。」
段灼頭皮炸裂,身上汗毛一根根豎起,恐懼攫住了他的呼吸,他幾乎是本能的,瘋了一樣伸手去抓身邊方既白的胳膊。
可掌心觸到的,是一片刺骨冰涼的皮膚,僵硬,死寂,沒有一絲活氣。
段灼機械地轉過頭。
方既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笑容燦爛的宋眠。
少年親昵的喚著他:
「阿灼,你怎麼了?」
段灼雙腿一軟,重重跌坐在地板上。
頭頂的燈光落在宋眠臉上,乾淨清澈的眼眸突然變得空洞無神,漆黑一片。
沒有一絲溫度的聲音一遍一遍哭訴:
「阿灼,我的胸口好痛。」
「你為什麼要殺我?」
「土裡好髒、好黑、好冷啊。」
「你把我挖出來好不好?」
「阿灼……」
「阿灼——」
「啊!!!」
段灼從噩夢中驚醒,大口大口喘著氣,後背早已被冷汗浸濕。
淺眠的方既白被他驚醒,語氣不耐:「你怎麼了?」
段灼驚魂未定:「我……做了個夢。」
他艱難地咽了口口水,打算沖個澡冷靜一下。
他踉蹌著走到浴室門口,抬頭看向牆面的鏡子。
「!!!」
鏡子裡,映出一張毫無血色的臉。
少年臉上沾著潮濕的泥土,髮絲凌亂地貼在臉頰,靜靜地與他對視,蒼白的唇角緩緩勾起,嘴唇開合,無聲的說:
「阿灼。」
「有、有鬼……」
段灼嘴唇哆嗦著,僵硬地往後退。
方既白被他接二連三的動靜吵得心煩:「阿灼,你到底怎麼了?」
段灼想跟他說,鏡子裡有鬼,是宋眠,宋眠回來報復他們了。
轉頭好像又看見宋眠似笑非笑的臉。
緊繃的神經忽然斷了,他眼前一黑,兩眼向上一翻,暈倒在地。
「阿灼!」
今天節目暫停錄製。
段灼昏迷被救護車拉進了醫院。
宋眠站在一旁,語氣擔憂:「段灼沒事吧?看著好嚴重呀。」
他走到距離擔架最近的位置,見段灼額頭上不斷滲出冷汗,嘴唇無意識翕動。
對方忽然睜開雙眼,在看清他的臉時,又「嘎巴」一下暈了過去。
現場一片安靜。
宋眠指了指擔架上的人,一臉茫然地看向工作人員:「啊?我把他嚇暈了嗎?」
方既白神色冷淡:「眠眠,你就別在這裡搗亂了。」
宋眠語氣委屈:「我搗亂嗎,我明明是關心他。」
他摸了摸自己的臉:「是我長得很嚇人嗎?」
段灼入院,要說這件事裡最大的受益者,那還得是沈渡。
只要對方不出院,他就能一直待在宋眠身邊。
方既白放心不下段灼,收拾東西去醫院陪護,別墅里只剩三位嘉賓,四位導師。
導師與嘉賓是分開用餐的,可做飯主力走了,剩下宋眠三人,對著廚房無從下手。
沈渡見有展現自己的機會,主動攬下做飯的活,穿著圍裙,顛勺動作嫻熟。
宋眠閒著無事,站在他身邊幫忙擇菜,聞著飯香味,夸道:「沈渡,你炒的西蘭花好香呀。」
沈渡聲音溫柔:「你要是想吃我可以天天給你做飯。」
客廳里的章柏舟聞言,跟許昭意調侃:「好吧,是我們沾了宋眠的光。」
吃飯時,沈渡的目光大半落在宋眠身上,不停往對方碗裡添,轉眼間碗裡的菜堆成小山。
「多吃點,這個蝦仁補充蛋白質。」
「青菜也要吃,均衡一點。」
宋眠捂住碗:「夠啦夠啦。」
「你才吃了多少,身上一點肉都不長,會營養不良的。」
宋眠鼓了鼓腮幫子:「我才沒有營養不良,我還胖了兩斤呢。」
說完,他把碗裡堆著的飯菜撥進旁邊空碗,推到一邊:「吃不下了。」
沈渡無奈嘆了口氣一聲,將那隻碗拉到自己面前,自然地吃了起來:「真拿你沒辦法。」
許昭意擱下筷子,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試探問:「那個……弱弱問一句,你們兩個……嗯嗯嗯?」
宋眠一臉茫然:「昭意姐,什麼意思呀?」
「就是那個呀。」
可宋眠腦子裡繞不過彎,依舊一頭霧水。
倒是沈渡開了口:「還沒有在一起,我正在追他。」
許昭意心領神會:「OKOK,我知道了。」
章柏舟忽然說:「沈渡,你身為演員,太早曝光戀情容易影響事業,甚至粉絲會脫粉回踩,你就不怕……」
「不怕。」
沈渡語氣認真道:「我現在能出現在觀眾面前是因為眠眠,如果沒有他,我可能已經退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