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向晴整個人僵在原地：「爸媽……真藏錢了？」
顧向陽明顯愣了一下，錯愕道：「爸媽沒跟你提過？」
顧向晴緩慢地搖頭，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空氣詭異地沉默。
顧向陽乾巴巴道：「你別多想，爸媽肯定是忘了跟你說。」
「忘了……」顧向晴嘴角扯出一抹極淡的笑。
以前，同為女兒身的姜唯被父母叫做賠錢貨時，她幸災樂禍，如今這柄刀插在她自己的身上，她才知道疼。
爸媽不是忘了，是認為女兒嫁了人就是潑出去的水，是需要提防的外人。
顧向晴猛地起身，板凳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走，我現在就去問爸媽！」
顧向陽心中一跳，連忙拉住她，低聲道：「再等等，必須等到半夜一點鐘之後，我們才能去牛棚。」
顧向晴：「放開！」
就在兩人爭執的時候，房門打開的聲音響起，兩人僵住了。
溫敘白朝顧向陽道：「你侄子醒了，吵著要上茅房，你快帶他去吧。」
顧向陽低聲跟顧向晴說了一句「再等等」，隨即提著手電筒回房間找顧景皓去了。
顧向晴深吸一口氣，理智漸漸回籠，她重新躺在板凳床上，床板硌著脊背，一下一下，鈍鈍地疼。
她閉上眼睛，想起父親溫暖的懷抱，母親遞過來的漂亮衣服……最後停留在爸媽藏錢不告訴自己的事情上。
他們或許疼愛她，但也是真的防著她。
顧向陽帶顧景皓去了一趟茅房，沒多久又回來了，繼續哄顧景皓睡覺。
等顧景皓好不容易睡著，顧向陽疲憊地看向腕間的手錶，手錶短針位於1和2的中間，長針正好指著6的位置。
半夜一點半。
顧向陽悄悄出了房間，謹慎地等了十幾分鐘，確定沒有人再出來後，這才帶著顧向晴沉默地朝牛棚走去。
為了避免被人發現，兩人不敢打手電筒。
慘白的月光照射在林間小道，一陣風吹過，樹影仿若怪獸一般張牙舞爪。
顧向晴瘮得慌，心中直打退堂鼓。
一隻山貓從樹上跳下來，顧向晴剛想尖叫，就被顧向陽眼疾手快地捂住嘴巴。
等山貓消失在灌木叢，顧向陽才緩緩鬆開手。
下一秒，他的手被顧向晴緊緊抓住。
顧向晴顫抖著聲音道：「哥，我好害怕，要不我們還是回去吧。」
顧向陽其實也害怕，只是有顧向晴在，不好意思表現出來而已，他強裝鎮定地出聲。
「你好不容易過來，不去見見爸媽嗎？我下午給他們留了信，現在他們肯定還在等我們。」
顧向晴猶豫了，抿著唇不發一言。
顧向陽安慰妹妹：「你放心，姜唯以前每個晚上都走這條道去牛棚，你跟緊我，不會有事的。」
每個晚上都走……
顧向晴心頭稍定，姜唯走那麼多次都沒事，自己只是走這一次，肯定不會有事的。
「那我們接著走吧。」她道，如果不找父母問清楚，她會睡不著的。
兩人走得特別慢，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等他們到達牛棚的時候，已經過了半個鐘。
看守牛棚的人正在睡覺，鼾聲震天。
顧向陽小聲在窗戶上敲了三下，牛棚門吱呀一聲開了，然後又快速關閉。
一盞煤油燈散發著微弱的光。
顧向晴看向父母，他們瘦了，也憔悴了。此時見到自己，他們的眼睛裡滿是喜悅。
或許真是自己多想了。
「爸，媽，我來看你們了。」顧向晴道。
顧德昌想說話，但一張開嘴就忍不住地咳，顧向晴皺眉。
「乖女……」周慧敏一把拽住顧向晴的手，眼眶倏地紅了：「媽沒想到還能在這裡見到你，你能來看媽，媽就知足了。」
她拉著顧向晴坐在草垛上，借著微弱的燈光仔細打量顧向晴：「你嫁人的第二天，我們就被押走了，沒趕上你回門，你在朱家過得好不好？」
顧向晴：「不好。」
周慧敏動作一頓：「你說什麼？」
「我說我過得不好。」顧向晴定定地看著自己的母親：「朱家人知道你們被下放之後，就對我冷嘲熱諷，還要求我把景皓送回去。就算我迫不得已拿出了嫁妝，他們也只消停一個月。」
周慧敏臉色一變：「你把嫁妝給婆家了？」
「那可是五百塊錢啊！」周慧敏氣得直罵朱家：「連女人的嫁妝都貪，這點格局和眼界，活該一輩子受窮。」
顧向陽聽到500塊心中沉思：爸媽下放前給自己留了800塊，比妹妹的嫁妝還多300。如果妹妹知道，又該鬧了。
不行，他不能說。
等周慧敏罵夠了，顧向晴接著道：「朱家只消停了一個月，從上個月開始又要求我把景皓送走了，態度一次比一次強硬。我沒有辦法，只能把景皓帶過來了。」
「什麼？！景皓也過來了？」顧德昌一著急又是一連串地咳嗽，艱難道：「景皓現在正是上學的年紀，鄉下的學校跟城裡的學校天差地別，你這是要耽誤他啊。」
顧向晴哽咽道：「我也不想這樣，可我婆婆說了，不把景皓送走就讓朱平跟我離婚，我沒辦法。」
「離就離！」顧德昌與顧向陽不愧是父子，想法基本一致：「你讓朱家把嫁妝還回來，以後帶著景皓過。」
顧向晴悲傷道：「嫁妝拿不回來了，公婆用這筆錢修了屋子，還給他們的二兒子娶了媳婦，錢早就沒了。」
顧德昌氣得七竅生煙。
顧向晴試探道：「我不想待在朱家吃白飯，我想找個工作，但城裡的工作一個蘿蔔一個坑，我要成為正式工就只能靠買別人的工作。爸媽，你們能不能再給我一些錢？」
周慧敏道：「我們哪裡還有錢？」
顧向晴心中一冷，看向顧德昌。
顧德昌道：「你媽說得極是，家產都被抄沒了，我們現在也是一窮二白，實在愛莫能助，你就自己想辦法吧。」
顧向陽暗道不好。
他還來不及做些什麼，脾氣大的顧向晴已經一腳踢飛了草垛，四散的草莖弄了周慧敏滿頭滿臉。
「啊——你幹什麼？！」
溫情轉瞬即逝，大戰一觸即發。
千里之外的申城。
姜唯睡了一覺又起來了。
趁著月色，她翻進了顧家老宅。
任顧德昌把東西藏得再深，她今日也要全部找出來帶走。
不知等顧家人發現東西不見後會是什麼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