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生說著,抬手往中間一引:「這位是咱公社衛生院的院長,龔丘龔院長。」
龔院長坐在那裡,面帶微笑,緩緩點了點頭。
李春生揚聲道:「請龔院長為我們說幾句!」
掌聲響起。
龔院長的目光掃過對面的三個年輕人,語氣沉穩:「今天坐在這裡的,都是咱們公社的好青年,有思想,有勇氣。
當赤腳醫生,不為名不為利,為的是讓鄉親們少跑十幾公里山路,為的是不讓娃娃們因為一場發熱就丟了命。」
「赤腳醫生的擔子不輕,很重。我希望你們今天坐在這裡,不是為了來爭一個名額,而是來擔一份責任。希望大家拿出真本事,也拿出真誠意,公社需要你們,鄉親們也需要你們!」
「好!」大隊長帶頭鼓起掌來,其他人跟著鼓掌。
李春生道:「請各位社員先介紹自己。」
林知雪站起身準備第一個開口,給龔院長留下深刻的印象。
龔院長卻抬手制止了:「不必介紹,我們不看出身,只看真本事。」
林知雪僵住了。
李春生示意林知雪坐下:「院長說得有道理,那這一步就省略了,我們直接進入選拔流程。」
林知雪尷尬地坐下,忽然聽到旁邊傳來輕笑聲。
她循聲望過去,卻見姜唯低著頭,仿若那句輕笑聲不是她發出來的。
林知雪氣不過,低聲朝姜唯道:「你得意什麼?名額還指不定花落誰手呢。」
姜唯:「反正不會是你手。」
林知雪一連做了幾個深呼吸,才勉強壓下心頭的火氣。
不就是多看了幾年醫書,有什麼了不起的。
林知雪發誓一定要好好表現,就算自己拿不到名額,也絕對不能讓姜唯拿到名額。
李春生道:「赤腳醫生的選拔總共分為三項:一是分辨草藥,二是包紮處理外傷,三是診斷病情。」
龔院長背後的年輕人從竹筐中拿出十種常見藥材擺在桌子上,開口道:「你們輪流上前來,每個人十分鐘的時間,把藥材名稱寫在紙上,並標明是哪種屬性的藥,能治什麼病症。」
「我來!」林知雪攥緊本子和筆,搶先走上前。
龔院長點了點頭,對旁邊坐著的大隊長道:「是個有勇氣的女知青,不錯。」
大隊長神色尷尬。
龔院長疑惑地看著大隊長:「怎麼了?」
大隊長小聲道:「您要不還是再觀察一下呢。」
公社幹事告訴林知雪藥材的排列順序,然後就站在一旁。
被幾十雙眼睛看著,林知雪感覺壓力山大。
她支支吾吾出聲:「這是車前草,適合寒症……」
幹事眉頭皺起,提醒道:「你不用出聲,只要把答案寫在本子上即可,時間到了交給我們看。」
又搞錯了,林知雪心態有些崩,只覺得今天樣樣不順。
她低著頭分辨桌上的藥材,發現都是李春生在課堂上講過的,但其中有兩個容易混淆,她不確定自己記得對不對。
車前草、金銀花、茅草根、蒼耳草、艾葉、蒲公英、野菊花、馬齒莧、風輪菜、半枝蓮。
林知雪越寫越順,越寫越有信心。
至於屬性——
林知雪拼命回想李春生講過的知識,卻發現這幾日事情多,她已經記不太清了,只記得很多藥材都適合熱症。
「還有一分鐘。」幹事提醒。
林知雪定了定神,除了車前草,她全部都寫適合熱症。
「時間到了。」公社幹事道。
林知雪正好寫完,停筆把本子遞過去。
當著她的面,本子在龔院長、李春生和大隊長手裡傳遞了一遍,最後又回到了幹事的手中。
幹事把那一頁撕下來,貼在醫療站大門口最顯眼的位置。
「歡迎大家監督。」他如是道。
人群湧上前查看林知雪寫的答案。
「快看看都寫了什麼……」
很多人不識字,吳桂芬小聲給大家念了一遍……
第二個上前的是姜唯。
她原本想最後一個上的,但孫耀明卻顯得格外猶豫,她只好自己先上了。
姜唯只看了一眼便得出答案。
車前草、金銀花、茅草根、蒼耳草、艾葉、蒲公英、野菊花、馬齒莧、夏枯草、半邊蓮。
除去寒、熱屬性草藥,艾草和蒼耳草都是性屬溫的。
姜唯一一註明,把答案提交上去。
最後是孫耀明。
孫耀明握著筆的手不住地顫抖著,額頭湧出細汗……
「時間到了。」眾目睽睽之下,幹事突然咳了起來,咳了好久都不帶停的,就像是得了惡疾。
龔院長遞了一杯茶水過去。
幹事一飲而盡,咳嗽才漸漸停止。
龔院長問他:「你怎麼樣?」
幹事不好意思道:「老毛病了,緩一會便好。」
孫耀明的答案在三位評委手裡轉了一圈,最後也貼在外面。
李春生道:「三個來競選名額的社員,總共三份答案,都貼在外面了。下面我們請龔院長為我們講解藥材屬性,大家看看是誰回答得最好。」
龔院長站起身,指著第一份藥材道:「第一份藥材是車前草,性寒,適合熱症,可治濕熱尿痛……」
林知雪臉色一變,自己竟然記錯了?
她看向姜唯,卻見姜面色平靜,不驕不躁,似乎胸有成竹。
林知雪抿唇,姜唯確實該胸有成竹,車前草的藥性當時還是姜唯講解的,姜唯不可能會出錯。
就在她忍不住要心慌的時候,頭一轉,她發現孫耀明已經滿頭大汗了。
看來孫耀明比她知道得還要少。
林知雪心中的慌亂少了一點。
比不上姜唯固然不爽,但不是最後一名就不丟臉。
龔院長把十種藥材都詳細說了一遍,問廣大社員:「是誰回答得最好?或者錯得最少,大聲把名字說出來。」
一道渾厚的男聲響起:「是孫耀明,他回答得最好,也錯得最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