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低下頭，生怕自己笑出來。
傅凜川見姜唯不說話，心中一緊：「是賠償要少了嗎？」
「沒有，賠償很合理了。」姜唯抬起頭，眼尾輕輕彎起：「感謝你幫我跟進這個事，不然還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結案。」
傅凜川的視線黏在姜唯的臉上，只覺她哪哪都好看，指節不自覺攥緊，掩飾心裡翻江倒海的悸動。「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是整個家的事，我去處理是應該的。」
他的目光太過灼熱，姜唯的臉頰一點一點染上薄紅，逃避似的向前迅速走了兩步。
「我去騎自行車。」她道。
「好。」傅凜川應了一聲，看著姜唯的背影。
感情的事不能操之過急，傅凜川對自己道。看得出來，姜唯是對他有好感的，只要他表現好，姜唯會慢慢接受他的。
也會大大方方地回應他的愛。
姜唯把自行車推出來：「走吧，我們回去。」
傅凜川跨坐在自行車上：「我帶你去買幾件新衣服。」
「我有新衣服。」姜唯道。
「我給你買的，跟你本來就有的不一樣。」傅凜川把手搭在車把上，認真看著她：「今天是我們結婚的日子，我高興，想給你添置新衣裳。要是時間來得及，咱再去國營照相館拍幾張照片。往後日子長了，看見照片，就能想到今天。」
姜唯的心微微一顫。
怎麼能說嫁給誰都一樣呢？顧向陽跟她訂婚多年，卻連領結婚證都要他父母三令五申地催，最後還被林知雪叫走了。
而現在換成傅凜川——他很樂意跟她領證，給她儀式，現在還要帶她去拍照留念。
姜唯不知道往後會怎樣，但至少現在的傅凜川很重視她。
她胸口一燙，冰冷的心悄然捂暖了一角，前世的苦痛突然就淡了。
「我聽你的。」姜唯道。
傅凜川的薄唇噙著笑：「那我們走吧，趁天色還早。」
姜唯騎了大隊長的自行車，傅凜川又借了馬建國的自行車回來，所以他們現在有兩輛自行車。
道路不寬，兩人沒有並排。
姜唯蹬著自行車走在前頭，不用回頭也能感受到，傅凜川的視線牢牢追隨著她，關注著她的一舉一動。
姜唯沒有覺得他煩，相反有一種被守護的感覺。
或許對她這種受過創傷的人來說，只有濃烈的愛意才能再次喚醒她的情感，讓她慢慢敞開心扉。
趕在國營百貨商店打烊之前，兩人進去買了一件月藍色翻領棉布上衣和靛藍色直筒長褲。
不是他們不買紅色衣服，而是國營百貨商店沒有這樣的顏色。
歸根結底，還是紅色衣服與四舊相關聯，不符合時代主流，知青結婚最穩妥的選擇是穿藍、灰、黑的日常衣服，或者軍裝。
「這件月藍色翻領上衣很好，款式大方工整，是今年的流行款式。」國營百貨商店的售貨員道：「外頭看著素淨端莊，穩妥得體，袖口處自帶細碎淺紋暗繡，不走近看不出來，精緻不張揚。」
姜唯很喜歡這件衣服，作為回禮，她給傅凜川買了一身中山裝。
傅凜川也很喜歡這身中山裝，因為是姜唯買的。
兩人牽著手走進國營照相館。
男子一身挺括的靛藍色中山裝，領口的風紀扣一絲不苟地扣到頂，線條沉穩端莊，襯得身姿挺拔穩重。
女子穿著月藍色翻領成衣，柔潤清雅，像傍晚天色褪盡的最後一抹青，襯得她面龐白淨嬌俏，兩條烏黑麻花辮用深藍布條束著。
傅凜川端正立在一旁，目光安靜地落在身側女子身上，眉眼間含著淺淺克制的笑意。
「新郎新娘靠近一點——」
傅凜川往姜唯身邊挪了半步，兩人肩挨著肩，在鏡頭前定格成一張黑白照片。
「很好！」攝影師傅道：「新郎新娘的打扮都特別好看，我這裡有很多畫布，你們可以多拍幾張。」
姜唯選了一張南京長江大橋背景。
兩人並肩拍攝之後，又分開拍了一張個人照。
這年頭的照片不能速取，攝影師傅讓他們七天後再過來拿。
從國營照相館出來，天已經開始黑了，兩人馬不停蹄往石頭大隊趕。
她與傅凜川並肩走進知青點，看到了滿屋子等候的夥伴，還有大隊上臉熟的幾位大娘。
他們全部圍攏過來，七嘴八舌地朝姜唯獻上祝福。
孟春燕送了一包糖果，李大娘隨了半袋花生，吳桂芬和吳桂芳兩堂姐妹也過來了，帶了自家醃製的臘肉。
「恭喜你，姜唯！」吳桂芳道：「恭喜你覓得良人，往後夫妻同心，日子越過越好。」
村裡的大娘遞來一把自家種的菜：「姑娘嫁了可靠人，往後無災無難，事事都順心。」
「謝謝大娘。」姜唯接過農家菜。
「瞞得可真夠好的。」許舒瑤撞了一下姜唯的肩膀，傲嬌道：「不過看在你找的對象還不錯的份上，我就原諒你了！」
姜唯失笑。
書記拍著傅凜川的肩膀高聲道：「願你們夫妻同心，和和美美，往後日子踏踏實實的，平平安安，早日生個大胖小子！」
兩個新人都鬧了個大紅臉。
眾人發出善意的鬨笑聲。
桌上番薯干、糖果、花生、南瓜子一併排開，是傅凜川率先準備的。
姜唯給每個來祝福的村里人都抓了一把。
這年頭糧食金貴，也不興大操大辦，幾位大娘湊完熱鬧就回去了，餘下的姜唯與傅凜川邀請來的人，晚上一起吃飯。
「菜來啦！」
趙曉紅與孫小草喜氣洋洋地把最好的菜端出來，為了辦好這餐飯，他們把所有肉都拿出來用了。
再加上傅凜川帶過來的肉罐頭，鄉里鄉親送來的臘肉、魚和蔬菜，這頓飯非常豐盛。
人多，一張桌子不夠用，大隊長招呼人從自家桌子搬了一張桌子過來，與原本就有的那張桌子並在一起，湊成個大桌。
眾人一一落座，每個人面前都放著一個搪瓷缸，裡面裝著米湯，代替酒水。
姜唯站起身：「今天我跟愛人領了結婚證，正式成家了。這段日子在石頭大隊，承蒙大家關照，平日裡互相搭把手，我心裡一直記得這份情。方才大家為我道喜，我很開心，也很感激，真誠感謝大家今晚的祝福！」
話音落下，眾人紛紛笑著舉杯，以米湯代酒，齊聲祝賀，歡聲笑語熱鬧非凡。
陳巧、溫敘白和劉振華沉默地坐在上廳，與下廳熱鬧的氛圍格格不入。
此刻的他們完全是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