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劉鐵柱同意退婚嗎？」姜唯很好奇劉鐵柱會做怎樣的選擇。雖然傅凜川說過，劉鐵柱表現得比較猶豫，或許現在劉鐵柱改變主意了呢？
鄭啟明喝了一口水，緩緩道：「劉鐵柱沒有明確地表達自己的意思，但我看他是不樂意退婚的。」
沈倩婉的人品雖差，可跟海島上的姑娘比起來，她的容貌卻是極好的。海島靠近赤道，紫外線強，島上姑娘大多黝黑，反襯得她格外白淨秀麗。
男人，不管是什麼職業，大部分還是視覺動物。
姜唯也想到了這一點，不由得回憶起以沈倩婉為主角的那本書——《資本家小姐隨軍，糙漢夜裡床塌了》，劉鐵柱對沈倩婉大概是生理性喜歡吧。
所以更加難以抉擇。
如果沈倩婉是個醜女，他就不會這麼猶豫了。
「以沈倩婉現在的情況，就算她要想跟劉鐵柱結婚，政審也過不去。」姜唯經歷過政審，知道軍婚政審有多嚴格，尤其是邊境，更加嚴上加嚴。
「肯定不會讓她過的。」鄭啟明篤定道：「沈倩婉雖然已經登報跟沈家斷絕關係，但血脈這東西，不是誰斷就能斷的，她骨子裡終究還是留著沈家的血，難保以後不會跟沈家人一樣做出違法的事。」
姜唯對此表示認同：「這年頭，多的是人為求自保與家族切割，真心實意的沒有幾個。」
沈倩婉要想通過正常途徑嫁給劉鐵柱，難了！
鄭啟明並不關心沈倩婉以後如何，於他而言，不過是個陌路人而已，跟姜唯提幾句就過去了。
他真正關心的，還是姜唯結婚的事。
「雖然是集體婚禮，但部隊領導很重視，特意騰出幹部套房給新人當做臨時婚房使用。」
姜唯驚訝地問道：「婚房不在這裡？」
「在一所，不過只有三天的使用期。」
傅凜川說過，第一招待所只招待高級領導和工作組，團級幹部是沒有資格住的。
姜唯靈光一閃：「傅凜川的爸媽是不是住在一所？」
鄭啟明緩緩點頭。
姜唯似乎明白了什麼。
鄭啟明道：「傅凜川的父親是個隨和的，你不用憂心，但他的母親……你得多留點心。」
姜唯追問道：「怎麼說？」
鄭啟明欲言又止，姜唯看著他。
鄭啟明最終還是說出了口：「我總感覺她很看重她妹妹和劉鐵柱，我怕她以後會為了娘家人為難你。」
見舅舅面露愁容，姜唯連忙出聲安撫他：「放心吧，舅舅，我會處理好的。」
沒有完美的婆家，她會自己成為自己的倚仗。
鄭啟明告訴姜唯：「傅凜川母親是島上原住民，娘家就在島上，兄弟姐妹眾多……」
兩人坐在窗前，說著說著天就黑了。
傅凜川喊姜唯出去吃飯，要帶她去見父母。
鄭啟明將姜唯拉到一旁，將身旁的網兜遞過去，細細囑咐著：「登門不空身，第一次見公婆最好不要空手，這是我事先給你準備好的東西，你帶過去給他們就行。」
姜唯問：「裡面裝了什麼？」
「都是申城的特產，大白兔奶糖、國際飯店的蝴蝶酥、申城蜜餞、七寶大曲、百雀羚蛤蜊油和雪花膏，以及一張上海紡織廠生產的素色的確良手帕。」
確實都是申城出產。
鄭啟明道：「如果你也準備了東西，就一併帶過去，切記不要送高價稀缺物資，也不要送花里胡哨的裝飾品和首飾，古董字畫和綢緞布料更不要送。」
有一個事事為自己考慮的長輩，姜唯心中滿是暖意：「有了舅舅給的這些東西，我再加一罐醃筍乾就夠了。」
姜唯從包袱里拿出兩罐醃筍乾，一罐放入網兜，一罐遞給鄭啟明：「這是我跟傅凜川領證那天，生產隊社員送的，給舅舅一罐。」
鄭啟明極快地掃了門外的傅凜川一眼，湊到姜唯耳邊，小聲道：「你別太實誠，不要說是別人送的，就說是自己做的，司令員愛聽。」
姜唯啞然失笑。她怎麼自己感覺初次見公婆，舅舅比她還要緊張？
「舅舅放心，我知道了。」
鄭啟明臉上露出笑容：「趕緊去吧，別讓人家久等。」
軍區食堂，姜唯在傅凜川的帶領下，朝一個隔離的小房間走去。
「這是接待上級調查組和首長專用的區域，臨時借給我們用兩個小時。」傅凜川解釋道。
「需要打飯進去嗎？」
「不用，爸媽已經準備好飯菜，咱們過去吃就行。」傅凜川撥開捲簾門，牽著姜唯的手，抬腿邁了進去。
「爸，媽，我帶媳婦過來了。」
傅司令坐在藤椅上，穿著一身平整服帖的草綠色軍用便服，頭髮剪得極短，兩鬢摻著些許白髮，身姿平穩端正，手裡正拿著一張報紙。
傅母穿著藏青色斜紋布上衣，下面是灰色褲子，留著齊耳短髮，全身上下沒有任何裝飾品，給人的第一感覺是樸素。
聽到動靜之後，傅司令放下報紙，站起來迎上來，眉眼間帶著溫和的笑意。
「一路過來辛苦了，食堂人多嘈雜，委屈你在這裡見面，早就聽我們家小子提到你，今天總算見到真人了。」
傅司令見姜唯有些侷促，他眉眼間更溫和了：「初次見面，我是傅凜川的父親傅震海。」
姜唯叫了一聲：「伯父好。」
傅司令笑得爽朗：「你這孩子，都領結婚證了，還叫伯父呢？」
姜唯低著頭，臉上浮現出羞赧的紅，小聲叫了一聲：「爸。」
「誒！」傅司令高興地應了一聲，朝還坐在座位上的傅母遞了個眼色。
傅母站起身，笑容溫和，眸中卻帶著審視與清明。
「姜唯是吧？我是你的婆婆蔡國英。」
姜唯也叫了她一聲：「這是我帶過來的申城特產，不值什麼錢，您別嫌棄。」
蔡國英瞥了一眼，又收回目光。
傅凜川見此情形，對蔡國英道：「這些都是姜唯特意準備的東西，尤其是這罐醃筍乾——」他掏出那罐醃筍乾：「是姜唯在鄉下自己醃的，一路奔波提過來，是她的心意。」
姜唯摸了摸鼻子，她懷疑傅凜川在門口聽到了她跟舅舅的談話聲。
蔡國英依舊沒有什麼興趣的樣子。
倒是傅司令接過了醃筍乾，擰開蓋子湊到鼻端聞了聞：「這味兒正，比那些花里胡哨的點心強。」
他轉頭看向坐在一旁的蔡國英，笑呵呵道：「這丫頭手巧，會自己醃菜的姑娘，不多見。」
蔡國英終於看向那酸筍，目露懷疑：「這筍細，刀工也整齊，真是你醃的？」
「是生產隊社員教的法子。」姜唯心裡一點也不慌，侃侃道來：「春日裡曬的筍，用粗鹽搓了，再拿涼白開浸了封壇。我想著海島潮熱，開胃的東西或許用得著。」
傅司令道：「用得著，太用得著了，今晚有這醃筍乾，我能多吃兩碗飯！」
姜唯臉上露出笑意，傅司令果然像舅舅說的那樣隨和。
桌上放了三菜一湯，傅凜川側身拉開長條木凳讓姜唯落座，從餐袋裡拿出乾淨瓷碗，給她盛了一碗湯過去。
傅司令在對面給姜唯介紹這道湯。
「這是冬瓜海米湯，這裡靠海，海米比肉便宜，又鮮，你們長途跋涉過來，這道湯正好給你們解乏。」
傅司令努力打消姜唯初來乍到的陌生感。
姜唯看看眼前的湯，又看看傅凜川。
傅凜川催促道：「快趁熱喝，我們家沒有那麼多規矩，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姜唯這才拿起匙羹舀了一口湯放入嘴裡。
傅司令問她：「可還吃得習慣。」
姜唯眉眼彎彎：「海米湯確實好喝，清淡鮮甜不膩人，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傅司令見姜唯笑了，臉上也露出笑。
蔡國英挨著姜唯坐下。
一頓飯吃得還算溫馨。
飯後，蔡國英掃了一眼姜唯白皙細嫩的皮膚，聲音平板聽不出起伏。
「看你細皮嫩肉的，是土生土長的申城姑娘吧？」
不等姜唯回話，她淡淡道：「我在軍區小學教書，日日守著學生，最看重踏實本分，也討厭嬌氣愛享受的性子。」
傅凜川呼吸一滯，母親這話是什麼意思？他看向自己的父親，卻發現父親同樣眉頭緊皺。
就在傅凜川以為姜唯會不高興的時候，姜唯直視著蔡國英，輕笑一聲。
「那伯母您可算是找對兒媳婦了，我這個人最踏實本分了，也不嬌氣，不愛享受，傅凜川娶到我您就放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