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麼?!」胡小滿大驚失色:「我姑父治死人了?」
「馮濤真是你姑父?」
「千真萬確!」
「那就奇怪了。」醫生道:「馮濤耽誤了他親大哥的治療,造成不可挽回的後果,你是他親戚,應該很清楚才對。」
胡小滿接受不了,渾渾噩噩地朝外面走:「怎麼可能,怎麼可能呢?」
丁永剛聽了姜唯的話後有所準備,對此並不算特別意外,但依舊驚愕。
胡小滿的姑父竟然真的治死了人。
他拉住胡小滿:「你肚子疼不看了嗎?」
胡小滿賭氣道:「不看了,你讓我疼死算了。」
他一個土生土長的石頭大隊人,要是也跟著胡小滿一起無理取鬧,以後還怎麼面對那些熟人?
丁永剛對此感到很無奈。
他好說歹說,胡小滿終於再次進全科診室看了。
醫生問她:「是哪裡不舒服?」
胡小滿語氣很沖:「你聾啊,我對象都說我是肚子不舒服才來看了,你還有必要再問一遍嗎?」
醫生無端被罵,手裡的筆「吧嗒」一聲扔在桌子上:「你要看就看,不看就給我出去,診室不是供你吵架的地方。」
丁永剛連忙道歉:「醫生,我對象是肚子疼,剛才還拉肚子呢。」
「你讓她自己說。」醫生道。
胡小滿認為醫生是在刻意針對自己,憤怒道:「你不過是頂替了我姑父的職位,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姑父比你厲害100倍!」
醫生反唇相譏:「是停職的厲害100倍嗎?」
胡小滿:「我要去舉報你!」
丁永剛一聽到「舉報」二字就頭大。胡小滿要是真的去舉報了,他還敬佩她有勇氣,但胡小滿只會說,一旦讓她去革委會她就慫了。
這叫啥?外強中乾,虛張聲勢?
丁永剛不喜歡這樣的人。
但到底是自己的未婚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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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永剛又是連連給醫生道歉:「我未婚妻她就是脾氣不好,沒有什麼壞心眼的,只是知道她姑父被停職後急了點。」
「我脾氣還不好呢。」醫生再次拿起筆,忍著怒氣道:「再問一遍,什麼症狀?」
丁永剛又想代替胡小滿回答。
醫生冷冷道:「衛生院有規定,在病人意識清醒的情況下,必須要讓病人自己來表述症狀細節,你說得不算。」
丁永剛悻悻閉嘴,目光懇求地看向胡小滿,希望她不要再鬧了。
胡小滿肚子刀絞似的難受,見有台階就下:「我肚子疼,拉稀,控制不住。」
醫生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然後道:「這幾天吃了什麼?」
胡小滿:「艾草煲雞肉。」
「還有呢?」
「沒有了。」胡小滿道:「這幾天只吃艾草煲雞肉,我就好這一口,所以我對象的媽天天煮給我吃。」
「你是油膩食物吃多了,刺激到胃腸黏膜,才引起急性腹瀉。」醫生得出結論:「我給你開藥回去吃,這段時間少吃油膩刺激的東西。」
醫生剛給胡小滿開了藥,胡小滿一個沒忍住,又拉了。
醫生:「……」
診室里還有其他病人,全部都朝胡小滿投去異樣的目光。
胡小滿羞憤欲絕,連藥也沒拿,捂著臉跑了。
一邊跑一邊拉,路過的人紛紛躲避。
…………
自發生這件事後,原本羨慕丁永剛找了城裡對象、孟春燕有城裡兒媳婦的村民,再也不羨慕他們了。
「丁永剛只說找了城裡對象,卻沒說是這樣的對象。」吳桂芬幸災樂禍地對姜唯道。
她這幾天想通了,也釋然了,村里如她想像的那樣出現了流言蜚語,但在她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吳桂芬摸出兩個鴨蛋送給姜唯:「這是鹹鴨蛋,鴨蛋是我家鴨子下的,我動手醃的,給你嘗嘗。」
姜唯道了一聲謝,起身將鹹鴨蛋放到廚房去,準備晚上吃。
門口一陣自行車的鈴聲響起。
謝野的聲音傳來:「姐姐,我剛才去郵電所(郵局)取東西,發現有你的包裹,但郵遞員說你要求去郵電所現取,我就沒拿回來了。」
姜唯眯了眯眼,她從來沒說過要去郵電所現取,所以這句話肯定是林知雪說的。
「你有在郵電所看到林知雪嗎?」
謝野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道:「沒看到她的身影,應該還在公社衛生院裡看護顧景皓吧。」
他頓了頓,正色道:「有件事我覺得奇怪,想告訴你。」
姜唯一振:「什麼事?」
謝野:「你昨天白天一直在生產隊裡沒有出去,但郵遞員說你昨天去郵電所找他了,還罵了他。」
「我罵他?」
「負責我們片區的郵遞員是這麼說的。」謝野疑惑不解:「他說是因為你上次回城探親,包裹放在郵電所一直沒去拿,他就把包裹放大隊部了,你很不滿意。」
「沒有的事。」姜唯道:「那包裹我收到了,沒有不滿意。」
「那就奇怪了。」謝野撓撓頭。
姜唯凝重道:「只有一個解釋,我的包裹被人冒領了。」
「冒領?!」謝野短暫的震驚後,很快理通了其中的關節:「肯定是被冒領了,所以冒領者才要求不要把包裹帶到大部隊,由Ta親自去領,就怕露餡了。」
吳桂芬原本是要回家的,聽到姜唯的包裹被冒領了之後,暫時決定不走了。
「我們現在就去郵電所,揪出冒領者是誰!」
謝野沉思,遲疑地問道:「姐姐,你剛才問林知雪了,是不是懷疑她拿了包裹?」
姜唯點頭:「我以前不知道親友給我寄了包裹,是前幾次回城後才發現的,但是我一直沒有收到。後面回來我就觀察林知雪,發現她最可疑。」
謝野調轉車頭:「走,我們找她去!」
吳桂芬舉起手:「我也去,你們等我,我去找我叔借自行車!」
說完她風風火火地跑了。
姜唯關了大門,又去找大隊長開了介紹信。
坐在謝野的自行車后座上,姜唯道:「我們不去衛生院,去郵電所。」
希望林知雪動作迅速一點,不要讓她失望。
灰撲撲的水泥牆面上,毛主席畫像被日頭曬得有些褪色,畫像下方"為人民服務"五個仿宋字倒是紅得鮮亮。
「就是這裡了。」謝野停住自行車。
姜唯從后座跳下來:「走,我們問問去。」
吳桂芬放好自行車,跟著二人走了進去。
櫃檯是木頭的,漆皮斑駁,露出底下黃褐色的木紋。玻璃櫥窗里擺著幾枚紀念郵票,旁邊貼著"抓革命、促生產"的標語。
工作人員懶散地抬頭:「領包裹這邊登記,郵遞匯款去那邊,買郵票去對面窗口。」
姜唯正想說話,謝野拉著她徑直往裡面走,停在一個打盹的郵差面前。
「姐姐,就是他,負責石頭大隊郵遞業務的郵遞員!」
郵遞員見來人氣勢洶洶,一下子被嚇精神了,站起身。
「你們來幹什麼?」
姜唯:「我問你,署名石頭大隊知青姜唯的包裹還在嗎?」
「你問這個幹什麼?」郵遞員又重新攤回椅子上:「女同志,包裹屬於私人物品,你不是姜唯,沒有資格過問。」
姜唯:「我就是姜唯。」
郵遞員上下打量著她,搖頭:「女同志,我經常跟姜唯打交道,她來郵局拿過好幾次包裹,你不可能是姜唯。」
姜唯拿出介紹信:「這是大隊開具的介紹信。」
郵遞員一下子坐直了,眼睛越睜越大:「姜唯,石頭大隊……你真是姜唯?」
「千真萬確。」姜唯道:「實話告訴我,我丈夫寄過來的軍用包裹還在不在?」
郵遞員支支吾吾:「被……被拿走了。」
謝野:「什麼!這麼快就被拿走了?」
郵遞抹著汗:「別急,先別急,我去給你們找回來。」
「怎麼找?」謝野道:「來人有介紹信嗎?你不核實信息就把包裹給出去了,對得起你自己身上穿的衣服嗎?」
一番爭執聲,把郵電所里的其他工作人員引過來,有人立刻去後面叫了所長過來。
了解情況後,所長嚴肅道:「這事是我們工作人員的疏忽,我們會盡力追回包裹,給你們一個交代。」
郵遞員老卓低著頭:「所長,除了這個軍用包裹,前段時間還有幾個包裹,都被別人冒領了。」
所長面色鐵青:「具體幾個,也是姜唯同志的嗎?」
「是,是……」老卓面紅耳赤:「具體幾個,得翻了登記簿才知道。」
「把登記簿拿過來!」
經過一番復盤,除了放到大隊部的包裹之外,另外還有八個包裹被人冒領了。
「你們怎麼做事的!」所長忍不住發飆了:「八起包裹被人冒領,還有部隊寄給軍屬的包裹,身份核驗形同虛設,你們通通不用幹了!」
老卓連忙道:「所長,不要開除我們,我知道那個人在哪裡,一定會找她追回所有東西的!」
所長忍著怒氣道:「在哪?」
老卓回憶:「第一個包裹送過來時,因為是新名字,我記得很清楚,親自去石頭大隊找姜唯。快到知青點的時候,有人攔住我,說她就是姜唯,讓我把包裹給她……」
「所以你就給了?」
「是,是……」老卓擦著汗:「那個人衣著光鮮,看起來也是知青,我就把包裹給她了,還聽她的把以後的包裹截下來,等她過來取。」
「飯桶!」所長把旁邊的書扔到老卓頭上:「你最好能找到她,把東西都拿回來,否則就捲鋪蓋走人。」
老卓連連稱是,心裡暗暗叫苦,東西肯定不能全部追回來了,十有八九要讓他賠償。
突然,他雙目圓睜,憤怒地朝門外沖了出去,讓大家都嚇了一跳。
「姜唯!」老卓大喊,然後又呸了一聲,一把扯住路過的一名女子胳膊:「臭女人,竟然敢耍老子!」
林知雪沒有耐心看護顧景皓,尋了個由頭就出來了,本來只是去郵電所問一問,沒想到真的拿到包裹了。
包裹很沉,她很開心,拿了之後又去供銷站買了一斤紅糖。
突然跑過來的老卓嚇了她一跳,林知雪用力想要扯回自己的胳膊,卻被老卓抓得更緊,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的骨頭捏碎。
「放手!你幹什麼!!」她大喊。
「我幹什麼?」老卓,沒忍住甩了她一巴掌,就是這個女人害他被所長罵、在同事們面前丟臉、還差點連累他的工作:「你說你是姜唯,現在真正的姜唯來了,你跟我去郵電所好好掰扯掰扯!」
什麼?!
林知雪睜大眼睛,她一直很小心,姜唯怎麼會知道的?
思來想去,林知雪認為一定是由大隊部代收的包裹露了餡,裡面說不定有問姜唯有沒有收到包裹的信件。
林知雪掙扎得更劇烈了:「我沒有拿姜唯的包裹,你不要胡說,肯定是你自己吞了姜唯的包裹,想要賴到我的身上……」
老卓聞言又是一巴掌。
他平時性格老實,現在是真的被急了:「你懷裡還抱著姜唯的軍用包裹,這就是證據,別想把屎盆子扣我頭上!」
林知雪僵住了,手裡的軍用包裹猶如燙手山芋一般,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
老卓扯著她往郵電所里拉,放狠話道:「苦主和所長都在裡面,你最好老實交代,否則老子就剁了你的手,看你以後還敢不敢亂偷東西!」
「放開!」林知雪頭一偏,看到了站在郵電所門口的姜唯三人,心徹底沉落谷底。
完了……林知雪哀嚎,早知道她就不來拿這個包裹了,也不會現在被抓個正著。
「所長,姜唯同志。」老卓的手指戳到林知雪的頭上:「就是這個女人,冒領了姜唯同志的八個包裹!」
林知雪面色慘白,身體微微發抖。
「我,我沒有……」
「還敢說謊!」老卓踢了林知雪一腳:「事實勝於雄辯,包裹在你手裡,不是你拿走的還能是誰拿走的?老實交代,否則我就讓公安同志過來查,我受點處分沒事,你也別想好過!」
林知雪哪裡敢如實說?如實說她的前程就真的毀乾淨了。懷孕的事還能藏一藏,以後找機會洗白,但一旦冒領包裹的事被捅出去,以後十有八九是要記檔案的。
她這輩子也別想回城了。
「我說,我都說。」林知雪看了姜唯一眼,可憐兮兮道:「是姜唯讓我來這裡取包裹的,我以前取的那些包裹都給姜唯了。你們相信我,我沒有拿姜唯的任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