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整片森林被濃重的墨色裹住。
風穿過林間樹梢，發出嗚嗚聲響，婆娑的樹影在地面晃動。
劉振華心裡毛毛的，感覺今晚的孫小草不對勁，止住步伐不願再往前走。
「你有什麼事就在這裡說。」
孫小草腳步一頓，緩慢地回頭，鬢邊碎發被山風吹得微微晃動。
「宋老師不同意我把名額給你。」她目光涼薄地落在劉振華身上，見劉振華面有急色，她語氣幽冷地繼續道：「不過你放心，我故技重施，把宋老師放倒了，此時他就躺在前面。」
姜唯眉頭緊皺，她天一黑就蹲在樹上，很清楚宋國棟並沒有在這裡，孫小草她……
姜唯無聲地爬下樹，在黑暗中朝二人靠近。
劉振華聽到孫小草說自己把宋國棟放倒了，心一喜：「幹得漂亮，這一次你聽我的，不要再猶豫，直接把宋國棟辦了，坐實他的罪名。」
孫小草垂下眼眸：「好，不過你得跟我過去，我怕他等下又跑了。」
劉振華罵了一聲「廢物」，想到上次沒有辦好的事，思慮再三，還是跟著孫小草走過去了。
「在哪裡？」
孫小草收住步伐，抬手指向斷崖：「在那邊。」
劉振華知道那邊危險，疑惑孫小草怎麼把宋國棟騙到了崖邊，伸長了脖子去瞧。
下一刻，後頸處猝然傳來劇痛。
劉振華眼前天旋地轉，艱難轉過頭，瞳孔里凝著未散的驚愕與茫然：「你……」
孫小草面無表情，又給了他一記。
劉振華直直地向後栽倒，孫小草扔下木棍——這是她提前放在這裡的。
沉沉夜色里，她不住地顫抖，卻堅定地拉住劉振華的腿，把他往山崖那處拖。
眼看孫小草就要將劉振華扔下山崖，姜唯厲聲制止她：「孫小草，停手！」
孫小草見鬼般地看向姜唯：「你怎麼又在這裡？」為了防止被姜唯看見，她明明已經換了一處地，沒想到還是被姜唯發現了。
姜唯沒有解釋自己為何會在這裡，而是質問她：「你為什麼要殺劉振華？」
孫小草苦笑：「既然被你看到了，我也就不瞞你，我確實想要劉振華死。」
「為什麼？」姜唯問：「是跟招工名額有關嗎？」
借著夜色的掩飾，她利用精神力隔空把一張「真言符」拍在孫小草的背上。
孫小草只覺後背痒痒的，這種癢意一路蔓延到心裡，讓她不吐不快。
「確實是跟城裡的招工名額有關，宋老師為我們爭取的工作很好，我不想讓給劉振華。」
姜唯瞭然，她一早便看出孫小草不願意把名額給劉振華了，就是不知道孫小草為什麼要聽劉振華的。
「你實話告訴我，劉振華究竟握著你什麼把柄？是不是跟王老三的死有關？」
孫小草一聽「王老三」這三個字，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了：「我……我不是有意的，是他，是他沒有站穩……」
姜唯道：「到底是怎麼回事？你把事情的經過告訴我，也許事情並不嚴重，不用到殺人封口這一步。」
孫小草斷斷續續地述說著。
「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但我還清楚地記得那一天，是1968年，也是我下鄉過來的第三年，五月初七。
起因是家裡弟弟要娶媳婦，爸媽來信催我寄錢票和糧食回去，我以前每個月都有給他們寄東西，手裡早就沒有多餘的錢票和糧食了。」
孫小草苦笑道：「我當時也是傻，認為弟弟要娶媳婦，我這個做姐姐的不能沒有表示，便把所有錢票和大半糧食都寄回去了，只留了三斤雜糧煮粥。」
姜唯點了點頭，繼續聽著。
孫小草捂臉低低地哭：「五月初七那天，我連續餓了兩天了，晚上實在睡不著，就朝知青點東北處的山塘走去，想去那邊摸幾個田螺來烤著吃。」
「我不知道王老三是如何出現的。
他把我按在地上，要欺負我，我奮力掙扎，好不容易逃脫了，他卻因為沒有站穩而摔到了池塘里。」
姜唯皺眉：「真是自己摔的？」
孫小草哽咽著點頭：「他喝了酒，搖搖晃晃的，但力氣還是比我大。我怕他再追上來，就沒有管他，誰知第二天我再去那邊山塘，就發現他死在池塘里了。」
這不對啊。
姜唯追問：「你有沒有用石頭砸王老三的頭，或者用樹枝匕首等利器捅他的脖子？」
孫小草哭聲一滯，連連擺手：「我沒有！」
那是怎麼回事？
孫小草期期艾艾道：「你說的傷口我第二天也看到了，可能是摔倒後磕的……」
姜唯：「那脖子上的傷口呢？」
「山塘里雜物多，大概是王老三摔下去後正好被裡面的樹枝捅了吧……」
姜唯不是很贊同孫小草的觀點。
腦袋和脖子都是人體的脆弱處，如果真像孫小草說的那樣，那也太巧合了。
「劉振華是怎麼發現這件事跟你有關的？」
孫小草低下頭：「那晚我逃跑的時候看到他了，第二天我發現王老三身死的時候他也恰好出現，還跟我說他看到我動手了，讓我以後都聽他的，不然就去舉報我。」
姜唯一聽就不對勁：「你不覺得劉振華的出現有問題嗎？」
孫小草一呆：「啊？」
姜唯分析道：「王老三摔下山塘後，同時受到兩處致命傷的概率極低。而且，我聽人說他的體表除了這兩處致命傷之外沒有沒有其他傷口。顯然，他的兩處致命傷是人為，公安也判定是他殺。」
孫小草細細消化姜唯的話，突然來了精神，也不哭了，眼裡迸發出驚人的光。
「您是說王老三可能是劉振華殺的？」
姜唯：「有這個可能。」
孫小草憤怒地踢了劉振華一腳，力道之大，差點就把他踹下山崖。
「真是歹毒啊！自己殺了人，還以此當把柄威脅我，害我……」孫小草想到自己失去的一切，恨意交加：「我今天就讓你死！」
眼見孫小草失去理智，姜唯連忙阻止她。
「你現在有回城名額，馬上就能去城裡工作，這是很多人求都求不來的。要是殺了劉振華，你這輩子就真的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