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唯從公社衛生院回來,手中多了一個刷著桐油的木盒子,裡面躺著溫度計、注射器和幾十隻小藥瓶。
這是預防小兒麻痹的糖丸,以及預防麻疹、天花等疾病的疫苗。
姜唯把木盒子放在醫療站的陰涼處,想了想,生怕別人搞破壞,又把木盒子收到空間去了。
以前的赤腳醫生給她留了一本小冊子,裡面記載著村里小孩的接種記錄,誰要接種疫苗一目了然。
姜唯拿著這本冊子,挨家挨戶上門通知。
當她走到何二家門口的時候,裡面傳來爭吵聲。
爭吵聲剛開始很小,然後越來越大。
姜唯正準備前往下一戶,沒想竟聽有人說到了自己,不由得停住了腳步。
說話的是何母:「溫敘白,你帶著我女兒去哪裡鬼混了,怎麼一身髒污回來?養雞場你能管就管,不能管就趁早跟姜唯認輸,不要把什麼爛攤子都丟給我們。」
溫敘白很生氣:「什麼叫丟給你們?不過是讓你們幫忙餵一下雞而已,其他事情不照樣是我管著?」
「你是管飼料了,還是管清理雞圈了?」何母道:「要不是我心軟,你的雞早就死一半了。」
「照這麼說我還得感謝你了?」溫敘白沒有一點吃軟飯的自覺,相反還理直氣壯的:「你們說了會支持我,現在這些都是你們該做的。」
「王家張家也支持你,你咋不叫他們給你做事,你就是逮著我家好欺負而已。」何母道:「再說,我當家的給了你那麼多錢,還不夠支持你嗎?你就是白眼狼一個。」
溫敘白怒了:「你愛幫不幫,養雞場要是沒有辦起來,欠你家的錢我就不還了!」
何母氣了個仰倒。
溫敘白大踏步往外面走,即便何燕燕在後面叫他他也不理,姜唯見狀連忙溜了。
就在姜唯以為這件事就這樣結束的時候,沒想到回來時,何家鬧到大隊部去了。
溫敘白被逼著還錢。
原來,何父給溫敘白的錢,是他們給何燕燕存的嫁妝。
何父當著大隊長的面對溫敘白道:「你拿了我女兒的嫁妝,現在卻不想娶她,理應把嫁妝錢退回來給我們。」
溫敘白臉色難看:「你借錢給我的時候,可沒告知我這件事,如果我知道這錢是何燕燕的嫁妝,連手都不會粘。」
何父道:「現在知道也不遲,還錢吧。」
溫敘白一臉不情願,在他面前,何燕燕的三個兄長正虎視眈眈地盯著他。
大隊長生怕他們打起來,連忙站出來主持公道:「溫敘白,既然這個錢是何燕燕的嫁妝,你不願意娶何燕燕,就把嫁妝錢還給他們。」
「憑什麼?」溫敘白不同意:「這個錢是他們主動拿出來給我開養雞場的,已經投到養雞場裡去了,除非養雞場盈利,不然這個錢我不可能還給他們。」
「可他們說了,這是何燕燕的嫁妝錢。」
「嫁妝錢又怎樣?」溫敘白道:「現在何燕燕不還沒嫁嗎?嫁妝錢完全可以再存。」
何母大罵:「你以為存錢那麼容易?要不是我女兒節食都要我們把這筆錢借給你,我說啥都不會同意!」
溫敘白就一句話:「說了沒錢就是沒錢,你們找誰評理都是一樣,我不能變出錢來。」
場面一時僵住了。
何燕燕小聲道:「我不要嫁妝錢,這個錢本來就是我留著給敘白哥的,我只要他娶我。」
此話一出,立刻挨了何母一巴掌。
何母氣得顫抖:「我讓大隊長評理,是想把錢要回來,不是逼溫敘白娶你!還不明白嗎?溫敘白心裡根本沒你。」
何燕燕捂著臉哭:「我知道他心裡沒我,可我只想嫁給他,其他人我都看不上。」
「你真是要氣死我!」何母捂著胸口:「真不知道溫敘白給你下了什麼迷魂藥,我們當初就不該請他來給你補課,貼了糧食貼了錢,最後還把你給貼進去。」
何母悔啊,何父也很後悔,他們的兒子齊齊瞪著溫敘白,恨不得上前撕了他。
「誰能想到小妹能看上名聲這麼差的溫敘白……」
何燕燕一直哀求父母讓自己嫁給溫敘白,何父何母不同意,只想要錢。
溫敘白見他們看不上自己,心裡突然生出一種想法:「錢我不會還,我娶何燕燕。」
何燕燕欣喜抬頭,臉上還掛著淚珠:「敘白哥,你終於看到我的好,改變主意了嗎?」
溫敘白避而不答,只是看向一旁鐵青著臉的何父何母,語氣暗藏威脅:「我知道你們看不上我,如果非要逼著我還錢,我就娶你們的女兒。」
何母嘶聲道:「我不同意!」
溫敘白冷哼,突然朝何燕燕伸出手。
何燕燕想也不想就把自己的手放上去,與溫敘白的手相握,何家人想攔都來不及。
「燕燕,你瘋了!」
溫敘白得意道:「想要我不娶何燕燕也行,你們立個字據,就說錢是你們主動給我的,不用還。」
「不可能。」何母道:「姓溫的你自己想清楚,我們何家在石頭大隊人多勢眾,有的是辦法讓你過不下去。」
溫敘白心中不是不慌。
但他轉念一想,養雞場的管理權還在他手上,就算被何家人針對,其他支持他的人家也會為了利益保他。
所以溫敘白不僅沒有示弱,還衝何父何母挑釁一笑:「還是那句話,錢我拿不出來,要是你們再逼我,我就只能娶何燕燕了。」
溫敘白想得很好,以為何母何母肯定不會再讓他還錢了,誰知何燕燕為了求何父何母答應自己嫁給溫敘白,竟然不惜拿自己來威脅他們。
只見她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高高舉起:「爸媽,你們要是不答應,我就用石頭把自己的臉毀容!」
何父何母一驚,溫敘白也一驚。
何燕燕為了表示自己的決心,用盡全力把手裡的石頭往額頭上砸,額頭很快鮮血淋漓。
場面頓時一團亂。
何母瞥到了在一旁看戲的姜唯,大喊:「姜唯知青,你快來給我女兒看看,她流了好多血!」
姜唯只能走過去。
何燕燕卻不願意配合看傷,頂著滿臉的血喊道:「你們不讓我嫁給溫敘白,我就不治傷,讓我死了算了!」
何母傷心不已:「傻女兒,溫敘白見你受傷都沒過來看你一眼,根本就不愛你,你嫁給他不會有好日子過的,就聽媽的話吧。」
何燕燕聽不進去,執意要嫁給溫敘白。
何母朝自己的三個兒子使了個眼色,強硬控制住何燕燕,讓姜唯過來治傷。
何燕燕悲切道:「你們能攔住我這一次,卻攔不住下一次,不讓我嫁給溫敘白,我就去死。」
何母又是哭又是罵,何燕燕不僅無動於衷,還用仇視的眼神瞪著她。
「媽,嫁個文化人有什麼不好?你就是見不得我好過。」
終於,何母心冷了。
「你要嫁便嫁吧,我不管了,以後過得不好也別來找我,我就當……沒你這個女兒。」
何父大驚失色:「不行啊,這跟把燕燕往火坑裡推有什麼兩樣?」
「讓她嫁!」何母像是瘋了一般怒吼:「是她自己要往火坑裡跳,不是我們推的,以後過得好不好全看她的命!」
何父嘴唇囁喏著,良久,嘆了一口氣,沒再說要勸的話。
何燕燕臉上露出勝利的微笑,卻忽略了一旁溫敘白陰沉的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