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邊泥土鬆動了,但吳桂芬家那邊風平浪靜的,還算安全,我背你過去。」
孟春燕和胡小滿的父母也聽到動靜出來,察覺到腳下的土在動之後,全都變了臉色。
丁永剛喊到:「時間刻不容緩,我們大家一起跑過去,只要到了側邊吳家就安全了。」
「不行啊。」胡小滿的母親著急道:「小滿的爸腿腳不好,走過去太慢了,必須得有人背著才好。」
胡小滿立刻對丁永剛道:「你背我爸,我雖然懷了孕,但月份小,身體靈活,能夠自己跑過去!」
丁永剛答應了,背起胡小滿的父親就往側邊撤。
孟春燕和胡小滿的母親趕緊跟上。
又是兩聲巨響,後牆轟然坍塌,大片黃泥裹著雨水嘩嘩湧入屋內。
「不要——我的錢!」
丁永剛猛地回頭,心一下子就涼了半截。
胡小滿沒有跟上,像是發了瘋一般沖向之前睡覺的房間。
「小滿!」四聲驚呼穿透雨幕。
丁永剛連忙把背上之人放下,重新跑了回去,拉住胡小滿的手就往外面拖。
「快走,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地面滑動的速度越來越快,房子開始傾斜,屋裡放置的家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黃土埋沒。
「我的錢票和首飾啊!」胡小滿眼眶通紅地推開丁永剛:「你去把我的東西拿出來,快去!不然我就不走。」
「胡小滿!」丁永剛怒吼:「現在都什麼時候了,你能不能不要那麼任性?」
胡小滿不聽:「如果你保不住我的貴重物品,那我也不活了!」
丁永剛強硬地去扯胡小滿的手,卻被她反手往後面推:「你快去把我的貴重物品拿回來啊,快去!」
丁永剛都要絕望了,牙一咬,扛起胡小滿就往外面沖。
但他還是晚了一步。
房子連帶著他們一起往山下滑。
身體失去平衡,胡小滿嚇得尖聲大叫:「救命,救命——」
終於,房屋倒了,將他們的身影壓在底下,胡小滿的尖叫聲戛然而止。
「不——我的兒啊!」孟春燕癱軟在地,大哭。
「小滿,誰來救救我的小滿……」胡小滿的父母僥倖逃過一劫,蹲在吳桂芬家門口痛哭流涕。
雨還在下,泥水順著坡度往下淌。
等姜唯趕到時,孟春燕的新家早就沒了蹤影,只剩半截土胚牆歪在泥里,屋頂的瓦片零零碎碎落在泥里,又很快被泥水吞沒。
「快救人!」
親眼見到丁永剛夫婦被掩埋,防汛組連忙拿著工具上前挖掘救援。
胡小滿埋得淺,很快就被參與救援的村民發現了。
大家七手八腳把她拉出來。
胡小滿臉上糊滿了泥,但意識還清楚,著急道:「永剛哥在我身下,你們快點把他救出來。」
人命關天的事,眾人不敢耽擱。
「快,拿鐵鍬來,小心點挖!」
約莫挖了五分鐘,一截藍黑色的衣服露了出來。
孟春燕撲過去,嚎啕大哭:「是永剛,是我的兒子永剛,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姜唯推開她:「先別哭,你妨礙到我們救援了,丁永剛說不定還有的救。」
孟春燕後悔死了,恨不得抽自己一百個嘴巴子。
要是聽姜唯的話去大隊部或者老房子睡,今晚完全能夠躲過一劫,可她偏偏像是被鬼迷了心竅一般,姜唯怎麼勸都不聽。
想到生死不知的兒子,孟春燕淚如雨下,只怪她太自信太自以為是了,以為新建的房子很牢固。
現在倒好,連地基都被沖走了。
在大家共同的努力下,終於,丁永剛的腦袋從泥漿里露了出來。
姜唯趕緊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沒死,還有微弱的氣息。」
微弱的氣息……
孟春燕又開始哭了。
姜唯第一時間清除丁永剛口鼻里的異物,防止他窒息,又將他的頭往後仰,牽出舌頭確保氣道通暢。
頭頂傳來山體滑動的細微聲響。
姜唯臉色一變:「快將丁永剛刨出來,山體又要開始滑坡了!」
大隊長連忙指揮一部分人撤退。
剩餘十餘人七手八腳地把丁永剛從土裡刨出來。
「快帶著丁永剛走。」姜唯道:「搬的時候儘量平穩,注意別拽他的胳膊。」
大家條件反射地看向丁永剛的胳膊,然後齊齊瞪大了眼睛。
丁永剛的兩條胳膊以一種極不自然的姿態扭曲著,像是被硬生生拗斷的枯樹枝。
其中一條手臂從手肘往下,已經碎得辨不出原本的模樣,皮肉混著碎骨,慘不忍睹。
眾人齊齊倒抽一口涼氣,不敢細看,用儘可能快的速度把丁永剛搬到山體側方還算安全的地方。
吳桂芬喊到:「外面下雨,你們來我家。」
他們前腳剛走,後腳山體又開始了新一輪的崩塌,把僅存的一點能看出來的牆壁也蓋住了。
孟春燕渾身戰慄。
丁永剛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傷口,姜唯讓孟春燕給他按壓止血,自己處理兩隻傷得最嚴重的胳膊。
孟春燕的手一直抖,吳桂芬看得著急,兀自接過她手裡紗布,幫助丁永剛按壓止血。
孟春燕:「你……」
「放心。」吳桂芬頭也不抬:「我之前跟赤腳李醫生學過,知道怎樣止血。」
孟春燕心裡五味雜陳,嘴唇囁喏著,半天沒說出一句話。
丁永剛的手還在流血,因為傷到了動脈,血幾乎是噴出來的,姜唯用了銀針,才堪堪給他止住血。
大隊長看著丁永剛血肉模糊的右臂,長長嘆了口氣,這怕是要留下殘疾了。
姜唯搖頭:「左手骨折了還能接回去,但右手……」
「右手怎樣?」孟春燕哽咽。
姜唯道:「右手被重物砸得粉碎,又被碎石和泥土反覆碾壓,神經、骨頭、血管都斷了,手掌還缺了一塊,保不住了,只能截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