諶覺本來低著頭,聽到這聲音,下意識抬眼,一位面容姣好的女人站在他面前,但看著有點陌生,腦海中好像對她有什麼印象卻又不深刻,他一時間沒能想起來對面是誰。
「你是什麼人?你未婚夫是誰?」
沈瑩冷哼一聲,表情憤懣,「諶覺!別裝傻了,要不是你一直糾纏秦觀宴,他又怎麼會在外面流浪那麼久?」
「你今天過來又想做什麼?」
諶覺沒想到秦觀宴居然有未婚妻,一時間有些心虛,他佯裝鎮定,淡然開口。「我不知道他是秦家的人,也不知道他有未婚妻,我也沒打算纏著他,我只是想過來問他要點醫藥費而已。」
「既然他已經回了秦家,之前欠我的醫藥費也該還了。」
沈瑩微微一愣,眼中划過一絲不悅,「諶覺,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你不就是知道秦觀宴是秦家的人所以才跟過來嗎?你這種撈子我又不是沒見過。」
任憑諶覺如何解釋,沈瑩也沒有相信,秦家這棵大樹不知道是多少人眼中的香餑餑,她絕對不會容忍任何一絲不可控因素。
諶覺現在可沒什麼大樹靠著,眼下被秦觀宴的未婚妻攔著,自然也不敢多留了,生怕等下又鬧出什麼笑話,要是又惹來諶家的人,他可不想和他們周旋。
而且秦家目前看起來也沒什麼人,就那麼一兩個傭人,也問不出什麼。
「和你說不清楚,行了我走了,絕對不會纏著你未婚夫,你就放一萬個心吧,沈女士。」諶覺轉頭就跑,他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剛才聽到秦觀宴有未婚妻的那一刻,心臟突然有些悶痛。
不過是假男朋友有了真未婚妻而已,他在難受什麼?
諶覺不明白,他加快腳步,正準備到外面打車,來到這地方還挺麻煩,光是打車就得兩個小時。
沒等他掏出手機,身後突然有人拎住了他的衣領,把他往後面拖。
「給我打!大小姐說了,對付這種人得給他個教訓!」
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拳頭如雨點般砸到了自己身上,諶覺根本沒有什麼武力值,突然面對兩三個大漢,嚇得腿都軟了。「你們要幹什麼?信不信我報警了!」
「切?還報警?敢勾搭大小姐未婚夫,我看你是活膩了,都給我打,大小姐說了,留口氣就行。」
看來是沈瑩下的命令,諶覺的肚子和肩膀實打實的挨了幾拳,感覺內臟都攪到一起,好痛。
他把手機緊緊地捂在懷裡,左閃右躲,努力避開敵人的攻擊。
這邊綠化帶多,身後就有幾條小路,諶覺咬著牙,奮力側身一躲,摔在地上滾了好幾下,才穩住身形。
他不敢停,腳步踉蹌的往前面逃去,身後的人很快又追了上來。
不知道那些壯漢從哪裡掏來一根棍子,往前一扔,小臂粗的木棍砸到了諶覺的小腿,一瞬間,鑽心的疼痛從骨髓蔓延至皮肉,再到神經中樞。
好痛,脆弱的骨頭像裂開了一樣,每一步都疼。
可諶覺根本不敢停下,他拖著腿一瘸一拐的沖了出去,好在路邊正好有計程車,他連忙爬上車,讓司機趕緊送自己回去。
直到車子開出十分鐘,諶覺仍然喘著粗氣,難以平復下心情。
秦觀宴有未婚妻就算了,這未婚妻也是個不好惹的,他該怎麼辦?原本諶家人就不喜歡他了,現在又被秦觀宴的未婚妻盯上,再留在這邊,絕對會出事。
其實諶覺也挺怕死的,小腿到現在還隱隱作痛,他不敢去醫院,伸手小心翼翼挽起褲腿,皮膚上青色的淤傷十分顯眼。
用手使勁按了一下,感覺骨頭應該沒什麼事,只是很痛,諶覺不打算去醫院了,回家隨便找點藥膏擦一擦就走吧。
他直覺自己在這裡也待不下去,照沈瑩這個說法,等秦觀宴知道自己就是為了要點感謝費,然後趁著他失憶白嫖了這麼多,絕對不會放過他。
就算秦觀宴不做什麼,沈瑩也可能會動手。
諶覺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心臟在莫名的狂跳,他感覺有些迷茫,也不知道未來怎麼走,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趕緊搬走。
還好這幾天他沒有亂買東西,秦觀宴給他發的那一點生活費還存在手機里,再加上剩下一點亂七八糟的零錢,幾個平台加起來勉強還能湊夠兩千塊。
他退了房子,把自己剩下的一點行李全部都打包好,秦觀宴剩下的那點衣服他也帶走,以後還能湊合穿呢,別浪費。
諶覺等同於逃離這個城市,他不知道要去哪裡,也不敢用身份證買高鐵票,於是選擇了用現金出行,地鐵轉公交轉大巴。
聽說G省機會多,他打算去那邊看一看,離這裡也遠,總歸能找到落腳的地方。
一路長途跋涉,他花了一天一夜才抵達這片有點潮濕的土地。
這裡沒有人認識他,諶覺換掉聯繫方式,也換了所有的帳號,以後就真的是一個人生活了。
來到這裡的第一晚,他還沒能找到地方住,於是到一個便宜的酒店訂了鐘點房,睡了三個小時,又把行李寄存在儲物柜子里,開始找房子。
因為身上剩下的錢不多,所以他先找了一間很小的地下室租著,月租很便宜,才五百塊。
但房間基本不透光,地方很窄,劃了一個小區域當廚房,旁邊就是狹窄的衛生間。
這裡是看不到陽光的,側面有一扇小小的窗,只能打開一半,他就和下水溝的老鼠一樣,在黑暗裡勉強才能窺到一絲光亮,也算一種隱喻吧,自己後半輩子也就這樣了。
把這些東西都處理好後,諶覺身上還剩下一千塊錢,他有些累,也提不起精神,沒有任何一個人會聯繫他,安安靜靜的,他也不說話,除了自己在呼吸以外,好像感受不到自己還活著。
諶覺在地下室待了整整三天,沒有出去過。
這期間除了起床,解決生理需求,玩玩手機,吃點泡麵以外,諶覺再也沒有做過其他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感覺空蕩蕩的,閉上眼偶爾會想起秦觀宴還和自己在那個小小的出租屋的時候。
現在想想,那或許是自己這輩子最後一點微不足道的快樂時光了。
雖然說起來有點空,但這三天裡,諶覺也試圖想過活著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他得不出答案。
現在他像個老鼠人一樣,蝸居在小小的地下室里,不想出去見光,整個人呆在黑暗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