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這一次的「女主任務」因為她後來衝上台拒絕元池、追出來找他而沒有被認定完成呢?
後果是什麼?
是謝晝川的頭痛復發?「懲罰」力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嚴重?
她的手在發抖。
她一把抓住陸辭的手臂,抬起頭來,心臟一陣一陣抽動,疼得她幾乎喘不上氣:「你帶我過去,我知道是怎麼回事。」
——
陸辭側過頭看了俞知楠一眼。
她此時的臉色白得不像話,嘴唇幾乎沒有血色。
可她那雙眼睛亮得驚人,瞳仁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在燒,安靜而篤定,讓人沒辦法對她說「不」。
他什麼也沒多問,拉開車門,發動引擎,朝謝家老宅的方向開去。
車停在一扇深色鐵門前。
陸辭剛熄火,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溫崇遠小跑出門,頭髮亂糟糟的,眼眶還紅著。
他看到車裡除了陸辭,連俞知楠也在時愣了一下,但沒多問,側身讓開了路。
院子裡停著兩輛白色的車,其中一輛車門還開著,裡面放著醫療箱。
天色已晚,客廳的燈全部亮著,人影來來往往。
幾個穿白大褂的醫生站在樓梯口低聲交談,神情凝重。
二樓傳來什麼東西被砸碎的悶響,然後是謝父的聲音,低沉而暴躁:「一年多了!你們跟我說慢慢會好的,可現在呢?」
一個醫生小心翼翼地開口:「謝總,這種情況我們真的無能為力。按道理說,只要一段時間不發作,就會逐漸減輕,可現在……還是什麼都查不出來,您不如送到國外某些實驗機構去試試——」
「砰」的一聲,什麼東西砸在了牆上。
「滾,全都滾出我兒子的房間!」
俞知楠跟著陸辭快步穿過走廊,上了二樓,樓梯口站著一個穿道袍的老人,大約六十多歲,鬚髮半白,神態平靜高深。
他搖頭輕嘆,不緊不慢地開口:「這種情況,分明就是中邪了,如果謝總肯同意,我立即為謝家少爺設壇作法——」
「謝叔叔。」
陸辭的聲音從樓梯口傳來。
站在謝晝川房門前的謝父轉過頭,他比俞知楠印象中老了很多,眼窩深陷,眼神黑沉。
他看了陸辭一眼後,不經意掃過他身邊的俞知楠時,表情怔仲了一下。
「謝叔叔,謝哥怎麼樣?有什麼我們能幫得上忙的嗎?」陸辭著急忙慌地說道。
謝父胸膛仍舊起伏不定,他頹然地搖了搖頭:「沒用的,國內外全都查過了,連那些不科學的手段都試過了,可還是這樣……」
俞知楠往前走了一步。
「謝叔叔,能讓我進去看看阿川嗎?」
謝父的目光落在她臉上。
然後那雙疲憊的眼底忽然掠過一絲複雜的東西,他揉了揉眉心,聲音比剛才輕了很多:「你……你回來了?」
俞知楠點了點頭。
「嗯,很抱歉沒有聯繫你就突然過來,可是我想見見他。」
陸辭聽了兩人說話總覺得哪裡怪怪的,就好像他們兩人之間有什麼秘密似的。
溫崇遠跟陸辭已經做好了被謝父拒絕的準備。
謝家老宅這種地方,謝晝川現在這種狀況,謝父連醫生、浮雲觀的道士都趕出去了,怎麼可能讓一個外人進去呢。
可謝父卻問:「你當真要進去?」
俞知楠十分肯定地點頭:「是。」
他緩緩閉上眼睛,眼角的皺紋像是被什麼東西刻深了幾分。
擺了擺手,謝父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你進去吧……但你做好心理準備。」
陸辭愣在了原地。
謝叔叔竟這麼輕易就讓俞知楠進去了?他難道早就見過俞知楠?
陸辭跟溫崇遠異口同聲道:「我們也想進去看看——」
話沒說完,謝父就斷然拒絕:「下次吧,他現在更需要的是她。」
俞知楠進去之前,特意叮囑了一句:「謝叔叔,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他好起來的,但希望你們在我出來之前,不要闖進去打擾我們。」
謝父點了點頭。
俞知楠推門進去,反手把門鎖上了。
房間裡只亮著一盞壁燈,光線暗沉沉的。
謝晝川像一個瘋癲的病人一樣,手腳被布帶捆在床欄兩側,整個人被固定成一個緊繃的姿勢。
他的頭髮濕透了,貼在一片黑紅血污的額頭上,臉上的汗水仍不停地往外滲,臉色白得幾乎透明。
嘴角咬破了一塊,所以被戴上了止咬器,防止他在發作時咬傷自己。
他的眼睛痛苦地緊閉著,眉頭擰成一團,身體時不時地抽搐一下,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反覆撕扯。
俞知楠站在門口,捂著嘴,眼淚一下子就掉下來了。
她快步走到床邊,跪在床沿,伸手去摸他的額頭。
他的身體很燙。
她撫開他額頭上的碎發,輕輕擦掉他臉上的汗和血,指尖抖得厲害。
然後低下頭,在他汗濕的額頭上落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
「很痛苦是吧?」
淚珠滴打在他的皮膚上,他眼皮顫動了一下。
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吵醒他。
她抬起頭,然後從衣服里摸出一把摺疊刀,拇指一彈,刀刃亮出來,在壁燈的暖光里泛著冷色。
刀是來的路上就準備好的。
她把刀抵在他的頸側,動作很穩,像是已經想了很久。
「……那我替你解脫吧。」
她溫柔地撫摸著他的臉,指腹划過他繃緊的下頜線和咬破的唇角。
「其實我也是。」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淚水卻止不住:「我本來就是無辜的人,莫名穿進這本書就已經很慘了,還要替這具身體承受全部的孽障罵名,後來又要身不由己去完成別人的任務,動不動就被威脅……這樣活著太沒意思了。」
她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緊皺的眉和乾裂的唇,眼淚一滴一滴地落在他的枕頭上。
「既然我們都活得這麼痛苦,那就不如一起殉情吧,反正活著也就這樣了。」她的手指輕輕拂過他的喉結,「我先送你上路,然後我就來陪著你。」
刀鋒微微下壓。
這時房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了。
陸辭、溫崇遠、謝父三個人站在門口,臉上的血色在看清屋裡那一幕的瞬間全部褪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