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場都在等俞知楠的反應。
一秒、兩秒、三秒……她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垂顫著睫毛，臉上沒什麼表情，分不清是猶豫還是沒回過神。
台下的人困惑地等著，台下人的忽然像是集體讀懂了這個沉默，不否認就是默認？
女孩子害羞嘛。
歡呼聲瞬間炸開了。
「答應他！答應他！」
「要是元池跟我一見鍾情，讓我住別墅吃海參鮑魚我都願意啊。」
「快答應啊，再不答應我就答應了啊。」
「哈哈哈……不要臉，你答應有什麼用，人家元池還不答應呢。」
「俞學妹長得這麼好看，還多才多藝，跟元池絕配，這門親事學姐們答應了。」
人聲起鬨，熱烈的氣氛被湊熱鬧的人炒了起來，寧嬌嬌也興奮地捧著臉：「楠楠，要不……你先應下來？反正是給個機會，又不是交往，就認識認識嘛。人家元池好歹是個歌星，長得又帥，多少人想夠都夠不著呢。」
宋婉如倒是有些害怕，她小聲道：「這裡有不少他的粉絲，咱別當眾下他面子……實在不行，回頭再說也行。」
沈清則有些奇怪俞知楠的反應：「知楠，沒什麼好為難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俞知楠很不喜歡現在這種曖昧不清的狀況，但她也知道現在的劇情正女主和男配的一環。
她要做的事很簡單，就是不需要真的答應，只要不拒絕就行了。
只要不拒絕，令男主親眼目睹女主被人追求，令他「吃醋」，這個任務就算完成了。
可是……
她不安地抬起眼，朝著另一側謝晝川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後她整個人僵住了。
謝晝川不知何時已經轉過身，他背對著舞台，正在往側門的方向走。
他清冽淡漠的背影像是什麼都沒發生，可俞知楠分明看見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指節是白的。
他沒有回頭。
俞知楠心頭一慌，下意識喊了一聲，可那一聲剛出口就被滿場的起鬨聲吞沒了，連她自己都聽不見。
她想擠出去追他，可四周的人都站了起來，笑著喊她「快答應啊」，她被困在了原地，只能看著那個深色的背影越走越遠。
她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
他生氣了嗎？
他是不是……很難受？
什麼任務，什麼劇情，什麼吃醋……她忽然覺得那些東西都變得很遠很遠，遠到不重要了。
唯一清晰的是那個背影，和他沒有再回頭的那一眼。
「對不起。」
她推開面前的人群，跨上了舞台。
搶過主持人手裡的話筒時，她的手指在抖，聲音也在抖，但她沒有猶豫。
她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我其實早就有喜歡的人了，很喜歡很喜歡他……除了他，我不會再接受任何人。」
眼淚掉下來的那一瞬間她才發現自己在哭。
台下起鬨的聲音靜了，所有人都愣住了。
許苼良就站在她對面，握著話筒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期待一點一點地碎掉，最後只剩下怔怔的、不知所措的空白。
「沒有，你沒有什麼對不起，」他很快開口，聲音有些啞，「是我，是我沒有問清楚就說了那些衝動的話，你別哭……」
俞知楠把話筒塞回主持人手裡，轉身跑下了舞台。
「幫我保管一下。」她把證書和支票往寧嬌嬌懷裡一塞，連話都沒來得及說，就朝側門沖了出去。
寧嬌嬌跟寧婉如、沈清她們對視一眼，然後懊惱地拍了一下腦門。
剛才她是不是說錯了什麼話啊？
看來楠楠是真的對謝神一往情深啊，人都沒追到，就已經自覺不允許任何桃花靠近自己。
外面走廊里已經沒什麼人了。
俞知楠跑過轉角，看見陸辭站在飲水機旁邊，臉色不太好看。
她跑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喘著氣問：「謝晝川去哪裡了？」
陸辭低頭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他的語氣不算好，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冷淡複雜：「剛才你為什麼不拒絕許苼良？你知不知道——」
「我是有原因的，」俞知楠打斷他，聲音發緊，「求你告訴我，他去哪裡了。」
陸辭這才發現她的眼眶紅了，睫毛上掛著沒幹的水痕，但那雙眼睛亮得嚇人，裡面全是急切。
他神色緩和了一些，嘆了口氣：「謝哥應該回去了。溫崇遠送的他，他今天狀況不太好……」
俞知楠連聲「謝謝」後，轉身就往門口走。
陸辭看著她的背影，喊住她：「你等等，我送你吧。」
他本來留下來是打算找許苼良好好『聊聊』的，但現在見她還算有良心第一時間追了出來，或許這裡面是真有什麼不得已的原因。
「不用——」
「這個點你打不到車的。」陸辭快步走到她旁邊，語氣不容拒絕，「走吧，車在側門。」
——
陸辭一邊開車一邊撥打溫崇遠的電話，但響了很久都沒人接。
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人接。
俞知楠早在上車前就給謝晝川打過電話了，可提示對方關機。
現在連溫崇遠的電話都打不通……
她坐在副駕駛上，看著陸辭的臉色從焦躁一點點沉下去，指節攥著方向盤，壓得發白。
她沒敢催，但心也跟著一點點往下墜。
車停在謝晝川平時住的那套公寓樓下，陸辭熄了火，兩人快步上樓。
門敲了很久，裡面沒有回應。
陸辭拿出手機又撥了一遍溫崇遠的電話，還是沒人接。
他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忽然轉身往樓下走，步子比剛才快了很多。
俞知楠忙問：「怎麼了？」
「樓下也沒溫崇遠的車。」他邊走邊說，語氣繃得很緊，「謝哥情緒不對的時候，溫崇遠不可能把人送到就走。」
俞知楠跟在他後面，心也越來越亂了。
就在這時，陸辭的手機響了。
他幾乎是立刻接起來。
「喂，你它媽的為什麼不接電話？」
溫崇遠的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一種根本壓抑不住的哽咽：「陸……謝哥出事了。」
陸辭的腳步頓住了。
俞知楠也跟著停下來。
「你們在哪裡？」
「謝家老宅。」溫崇遠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像是剛哭過，「謝叔叔也在……剛才太恐怖了，我都被嚇到了……想起來的時候就立即給你打電話……陸，謝哥他……」
陸辭咆哮：「哭你媽呀，趕緊說到底出什麼事了？」
溫崇遠吸了吸鼻子，聲音抖得幾乎不成句：「謝哥好像生病了……很嚴重很嚴重的病……他的頭疾又犯了，我以前沒有親眼見過這麼嚴重……他整個人站都站不住，痛得直撞在牆上，我怎麼拉都拉不住……」
俞知楠的臉驟然白了。
怎麼會這樣？
她明明就已經完成了女主任務……她明明一直等到他離開後才站上台正式拒絕的，為什麼她的任務還是失敗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