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父站在床尾,視線緊張地掃過謝晝川周身,乍看之下沒什麼損傷。
他問他,「你沒事了?」聲音還帶著一點余驚未褪的緊繃。
謝晝川臉色仍舊不太好,唇上也還掛著乾涸的血痕,但呼吸穩了,之前那副嚇人的癲狂痛苦消失了。
他點了一下頭:「嗯,沒事了。」
溫崇遠不相信,他幾步上前,跟陸辭一塊兒從頭檢查到腳,餘光一直偷偷地瞥俞知楠。
她這會兒倒是老實了,乖巧地坐在床邊,沒打擾他們找「罪證」。
那坦然淡定的模樣,就像之前拿小刀在謝晝川身上比劃的人不是她似的。
謝父的眉頭沒有鬆開。
剛才那陣仗他看在眼裡,發作了快兩個小時,怎麼都止不住,醫生束手無策,連那位聽說很「靈」的大師都請來了。
可現在人怎麼突然就這麼好了?!
他視線最終落在俞知楠身上。
她之前一個人在房間裡,門反鎖著,手裡拿著一把刀。
剛才他們撞開門的時候看得清清楚楚,刀是抵在謝晝川脖子上的。
她想做什麼?
她又做了什麼?
謝父心思顧慮較多,一時還沒問出口,但溫崇遠卻不管三七二十一,他臉上全是不解和難以置信。
「謝哥,你……你真的沒事了?之前你還那麼嚴重,怎麼突然間就好了?」
陸辭卻若有所思地看向俞知楠:「知楠妹妹,你之前關上門,單獨在房間做了什麼?」
「對啊,還拿著刀,我們還以為你病急亂投醫,打算施展什麼亂七八糟不講科學的邪術呢。」溫崇遠心有餘悸地拍拍胸口。
謝晝川聞言,沒說話,但懶倦稀奇的目光輕輕落在她臉上。
那把刀他也看到了,所以那刀……還真是她帶過來,打算用在他身上的?
俞知楠被四雙眼睛同時盯著,後背有些發緊。
她咽了咽口水。
有些事情還真用科學的方式解釋不了。
她能說她是穿書者,他們都是一本書中的主要角色,現在這本書的世界意志強迫她做女主任務,並故意懲罰男主要挾她,她一惱之下就拿男主的命反威脅回去了?
她眼珠子一轉,忽然想起樓下那個穿著長袍、被謝父請來的道士。
既然科學不通玄學湊。
「我當時就覺得……」她斟酌著用詞,一邊開始半真半假編起來,「如果醫學都查不出問題,那大概是什麼邪祟纏身。我小時候在鄉下也碰見過這種差不多的症狀的人,其實我也就是抱著萬一的心態,就拿了把開過光的刀,想嚇唬嚇唬它……」
她越說越小聲,像是自己也覺得這個說法不太靠譜。
「總之就是沒想到……他真就醒了。」
眾人沉默。
好荒唐、好隨便的理由啊。
她猜他們信不信?
謝父的表情凝固在臉上,溫崇遠一臉無語,而陸辭皺著眉,她是開玩笑的還是認真的?
難不成真是誤打誤撞?
可看她這麼一副老實模樣,又不像是會胡編撒謊的人。
謝晝川倒是有些了解她。
俞知楠不擅長撒謊,如果真的純粹是瞎編,她不會說得這麼順暢自然,至少不會編得這麼……離譜。
但要說全是真的,又著實不可思議。
她口中的「邪祟」是真實存在,還是代指某些東西?
她身上果然有什麼秘密。
謝父抬起手揉了揉太陽穴,那裡漲得突突直跳。
他深吸了一口氣,開口時聲音已經平靜了很多:「無論如何,謝謝俞小姐。無論是巧合,還是……」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完。
溫崇遠還是半信半疑。
他左看看右看看,然後湊過頭去,壓著嗓子問:「你這套……打哪學的?以後謝哥還會再復發嗎?」
俞知楠的神色忽然正色,目光穩穩地落在溫崇遠臉上,十分篤定地說:「絕對不會了。」
那語氣肯定得不像是在安慰人。
幾人一愣。
「真的?」溫崇遠瞪大眼睛,這病國內外都查過,沒有一個人能查出問題,她這麼一「施法」就永絕後患,痊癒了?
謝父沒有接話,顯然也是不信的,但他希望是真的。
陸辭更是唯物主義者,只當是她瞎貓碰上了死耗子。
然而謝晝川卻說:「我信她。她說不會再復發,就不會。」
俞知楠聞言,一雙眼睛當即唰一下亮晶晶的,她抿翹起嘴角,似乎很高興他能選擇信任自己。
謝晝川也笑了,他故意逗她:「既然你又救了我一條命,以身相許要不要?」
俞知楠愣了一下,脫口而出:「啊?」
謝父在旁邊猛地咳了一聲,原本緊繃的臉色差點沒繃住。
他轉過頭,朝門外喊了一句:「醫生呢?讓醫生趕緊進來查查。」
醫生很快又被叫了進來,重新量了血壓,聽了心跳,前後折騰了十來分鐘,最後摘下聽診器說:「太好了,謝少各項指標都穩定了,沒什麼大礙,只是現在需要好好地休息恢復。」
謝父這才鬆了口氣,揮了揮手讓醫生先出去。
溫崇遠和陸辭也被他趕了出去,說讓謝晝川好好休息。
人一走,房間裡安靜下來,謝晝川靠在枕頭上,眼皮沉得快要抬不起來。
一隻軟軟香香的小手遮擋在他的眼睛上,她輕聲哄道:「睡吧,我不走,我們明天見。」
他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但終究沒撐住,很快便沉沉地睡過去了。
俞知楠站在床邊看了他一會兒,確認他呼吸平穩了,才輕手輕腳地退出房間。
剛關上門,手機就在口袋裡震了起來。
她掏出來一看,是寧嬌嬌的電話。
她趕緊接起來:「嬌嬌……」
「楠楠!你去哪了怎麼還沒有回來?不對,你現在人在哪兒,要不要我們出來接你?」
寧嬌嬌的聲音連珠炮似的問著,背景里還能聽見宋婉如和沈清也在關心她。
俞知楠走到走廊盡頭,壓低聲音:「沒事了,我沒事,等回去再跟你們說。」
寧嬌嬌「嘶」了一聲:「壞了,快十一點了,舍管阿姨肯定鎖門了,那你今晚住哪?」
俞知楠說:「沒關係,我有住處。」
跟她們報了平安,又聊了幾句才掛了電話。
謝父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她旁邊,他態度溫和地說道:「客房已經安排好了,你今晚先住下吧,明天再說。」
俞知楠點了點頭。
她跟著謝父往客房走,走廊很長,燈是暖黃色的,兩個人一前一後。
謝父走在前面,沒有回頭:「這次你是自願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