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陰沉了好幾日,昨夜終於下雪了。
葉昭昭醒來時,只覺得屋裡亮堂得很,還以為是自己睡過了頭。
她穿上夾棉的襖衣,又套上夾棉的小靴子,簡單梳了個頭,就迫不及待地打開了門。
冷空氣鑽入鼻腔,涼得她渾身一個激靈。
入目,小院已是白茫茫一片,屋檐上更是落了厚厚一層豆腐似的積雪,天空中還在往下飄雪,只是這時候雪小了許多。
院子裡還有一道從東間蔓延到院門口的腳印,印跡並不新鮮,可見謝承璟已經出門了。
與此同時,西偏房的門也打開了。
靈娘和謝靜棠一前一後走出來,看著屋裡的雪景,有些高興。
瑞雪兆豐年,這是好兆頭。
靈娘興沖沖地去拿了掃帚,打算掃雪。
「等等。」葉昭昭卻制止了她:「今日下雪天冷,外頭百姓怕是不多,要不咱們晚些時候再出攤,吃了早飯,堆個雪人吧。」
早飯都是現成的的,黑芝麻燉奶,加上昨晚上葉昭昭做的一屜羊肉饅頭。
現在天氣冷,在廚房裡隔夜放一晚上也不會壞。
三人吃完早飯就開始堆雪人。
靈娘沒玩過這個,謝靜棠倒是不陌生,還手把手教靈娘用屋檐上的雪做了好幾個巴掌大小的,放在了東間的門口。
等守拙醒來,自己穿好了衣裳鞋襪,散著頭髮去找謝叔梳頭時,一打開門就看見了一排整整齊齊的小雪人,高興地「哇」了一聲。
今日,謝靜棠跟著葉昭昭去了馬行街,靈娘則和段恆守著甜水巷的飲子攤。
兩人將攤子支起來,就和第一回新品上市般,吆喝了起來。
至於新品,自然是葉昭昭改良過後的黑芝麻燉奶和芋泥麻薯小圓子。
顧忌著第一日擺攤,兩種甜品的數量不多,可現在畢竟下了雪,雪天路滑,出門的百姓比前幾日少了小半。
第一個買燉奶的是巡邏到了這邊的賀如意。
他裹著厚厚的襖子,脖子上帶著個兔毛圍脖,冷得直搓手。
看見葉昭昭的攤位,聽說今日有新品,原想一樣來一碗,可二錢銀子實在有些貴,家裡孩子多,他手頭不寬裕,便只要了一碗黑芝麻燉奶。
看著平平無奇,和金醴凝玉雪髓沒什麼兩樣,舀開卻是暗藏乾坤。
底下的黑芝麻糊軟糯香甜,和上面一層甜酪混在一起,竟然出奇的美味。
賀如意連吃好幾口,都有些捨不得吃完,便問:「這新品,明日還有嗎?」
葉昭昭一聽這話,就知道他是想明日再來買,為了留存好這個街道司里的熟人,她大方道:
「當然有,今天下雪,出來巡邏不容易,賀大哥要是喜歡,我再送你一碗,帶回去給尊夫人嘗嘗。」
這裡的定價都很統一,一錢銀子、也就是一吊錢一碗。
她搬來馬行街擺攤之後,還沒有和街道司再打好關係,如今繼續花一百文錢打點關係,她不心疼,總比出了事後費幾十兩銀子划算。
賀如意也沒想白吃,有些不好意思道:「哪裡好總是白吃你家的東西。」
他住在城西,日常巡邏也多在城西,時不時路過甜水巷,就會被甜水巷那邊的甜香飲子攤送飲子喝,今日是因為城南缺人手才暫時調過來,他就來白吃這樣貴的甜酪,實在是有些過分了。
「不妨事,賀大哥是第一個賣這新品的食客,算是討了個頭彩,買一送一。」葉昭昭已經利落地將一碗新的黑芝麻燉奶端了出去。
見賀如意手裡也沒個食盒,她抽出蓋奶茶的油紙,蓋在了燉奶上,再用細細的麻繩捆了一圈,確保不會落灰上去。
賀如意被她的貼心感動到,也就沒有再推辭。
吆喝了半上午,也才賣出去一半。
謝靜棠已經從最開始的興奮,變成了忐忑。
「大嫂,怎麼辦,好像沒人來啊……」
金水橋熱鬧是不假,可這會兒天寒地凍的,要出門的都是有迫不得已的理由,就算聽見了她們的吆喝,也少有駐足賣一碗吃的,只想儘快回屋子裡暖和暖和。
攤位就是這點不好,風吹日曬、積雪淋雨的,很受影響,章老漢今日就沒有出來擺攤,對面的攤位也十有二三是空著的。
葉昭昭:「不急,賣不完咱們就繼續待到下午,一會兒段恆來了與他說一聲,去家裡湊合吃些。」
現在不比之前天氣熱,外頭就是天然冰箱,甜品放個一天不會壞,所以上午的賣不完留到下午也行。
下午,快賣完的時候,葉昭昭看著天色還陰沉著,風颳得更厲害,怕是還要下雪,便提議提前收攤,進茶樓里暖喝暖和,等段恆趕騾車過來。
只是還沒開始動作,橋墩子底下冒出來兩個人,一前一後直直地朝這邊走了過來。
葉昭昭轉頭看去。
是上回來過的土瓜。
謝靜棠見他們兩人靠近,眼神一下就警惕了起來,壓低了聲音問葉昭昭:「大嫂,城南怎麼也有乞兒了?你可別心軟給錢出去。」
這些侏儒最是貪得無厭,心眼又壞,謝靜棠從小聽過的許多犯罪事件,都有他們的身影,故而先入為主。
葉昭昭搖搖頭:「他們八成是來找我應聘的。」
「應聘?!」謝靜棠一驚,「家裡有我和靈娘還不夠麼?更別說還有謝叔、段叔和段恆呢……」
葉昭昭沒多解釋:「你們有你們的活計,他們有他們能做的活計,不一樣。」
這麼說著,土瓜兩人已經走到了攤位跟前,站定。
土瓜拉著身側一個年輕人的手,有些忐忑道:「葉娘子,上回你說,需要四個人,我已經找齊了。」
「這是我弟弟土豆,還有兩個是我朋友,這會兒還在城北,雪天路不好走,晚些時候就過來。」
葉昭昭的腦子恍惚了一下。
他說什麼?
他說這人叫什麼?
「土豆?」她喃喃重複。
「葉娘子好,」那個叫土豆的年輕人緊張地拱手行禮,「我叫土豆。」
葉昭昭茫然,在原主記憶里搜尋了一圈,也沒有土豆的記憶,故而轉頭看向謝靜棠:「汴京已經有土豆了嗎?」
謝靜棠搖頭。
果然沒有,葉昭昭在心裡沖剛才冒出來的薯條薯角薯片揮手告別,扶額嘆氣:「唉,莫等閒,白了破忒頭,空悲切。」
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