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飛踹了那夥計一腳的人,是個十幾歲的小娘子,叫妙娘。
妙娘生了一張娃娃臉,加上身高,說是不足十歲的孩子也會有人信。
她和另一個姑娘阿筍,是土瓜土豆的結拜姐妹。
幾年前南邊旱災,他們一路逃荒來汴京,本以為京城機會多,可以找份不歧視他們的差事干,卻不想越是大的城市,就越瞧不上他們這些先天有疾的人。
可先天有疾,也不是他們想的,難不成出生如此,就該死麼?
妙娘自覺莽撞,上前兩步,敢作敢當道:
「東家,是我提議來幫忙的,不怪他們,方才,方才我踢了那人,不會有什麼問題吧?」
妙娘雖然年紀不大,卻是這幾人中的頭兒,她說什麼,其他人沒有不聽的。
因為她小時候學過寫字,人又果敢,大家都很服她。
葉昭昭搖搖頭:「你也是為了我,他只是這裡前東家雇的夥計,與我無關。」
就算以後真要來鬧事,她也有一百種辦法讓人吃不了兜著走。
妙娘這才放下心來,得了葉昭昭的授意,主動帶著幾人去將門板放好。
葉昭昭繼續與老師傅說起如何改建店鋪的想法。
敲掉牆壁上現有的置物架,店面的寬度大約有兩米五,縱深約十米。
葉昭昭想的是三七分,後頭做後廚,前頭做門店,刨去櫃檯的位置,一路左右靠牆擺兩人小桌,約莫可以擺下八桌,也就是最大容量十六人。
老師傅用自帶的工具估算了一下,特別是葉昭昭打算做後廚的部分,忽的擰眉,問:
「小娘子這是打算做什麼吃食的生意?」
葉昭昭如實答到:「糖水飲子,頂多加些小食。」
老師傅點點頭:「那便好,北邊和東邊這堵牆都連著人家的鋪面不好開鑿,頂多能將西邊這扇小窗開大些,可你也知道,西邊是書店,若是做些油煙味太重的吃食,時日久了,就怕隔壁的人生出嫌隙。」
書店是風雅的地方,一時半會兒地聞見飯菜味道也就罷了,成天熏得人家店裡都是油煙味,那生意都不好做,自然要找葉昭昭麻煩。
老師傅也不想壞了自己的名聲,故而將根由都細細與葉昭昭說了。
「這是自然,多謝老丈。」
這一點,葉昭昭也想過。
反正這狹長的店面也不適合做那種正餐的店,她也沒有那個家財開得起,做個小吃店最好。
這裡開店也是有講究的,從正店、腳店到拍戶,以酒水釀造販賣許可來劃分,葉昭昭如今經營的話,只能從拍戶做起,也就是沒有賣酒資格的飲食店。
兩人又敲定了一些細節,老師傅還想介紹自己相熟的木匠師傅打桌椅板凳,就聽葉昭昭搖頭:
「木工活兒我已經有了人選,多謝老丈。」
她還是想將活交給楊木匠來干。
楊木匠雖然情商不是很高的樣子,但是手藝和性價比沒的說,換一個木匠要是給她暗戳戳地偷工減料,那再便宜也不行。
兩人在溝通,妙娘等人就在一旁旁聽,時不時用炭筆記錄著什麼。
葉昭昭剛剛沒顧著他們,這會兒送走了老師傅,見妙娘自己縫的本子上已經寫得滿滿當當,不由得探頭去看:「都寫了什麼?」
妙娘有些臉紅,想將本子往身後藏:「沒,沒寫什麼。」
土豆是個活潑的,直接繞到後面,伸手一搶,高高舉著獻寶似的遞到了葉昭昭跟前:
「是東家的小像!」
「你還給我!」妙娘急著去搶,又怕葉昭昭不喜,趕忙解釋:「東家,我,我沒有別的意思,只是覺得東家方才認真的樣子,很好看……」
她說著,聲音都帶上了哭腔,顯然是怕葉昭昭不高興。
葉昭昭垂眸看去,那粗糙的草紙上,確實都是自己。
皺眉時的自己,微笑時的自己,以拳抵住下巴思索時的自己……
每一幅都畫得栩栩如生。
她都不知道,自己剛才做過這麼多的表情。
她看向妙娘,妙娘也眼淚汪汪看向她。
葉昭昭噗嗤一笑:「原來你喜歡畫畫,這有什麼,只要不耽誤差事,往後正大光明地畫。」
她這麼說,妙娘反倒有些不相信了:「真的麼……」
自己這麼不務正業,東家竟然不會罵她……
葉昭昭想了想:「不過自己埋頭畫也有些閉門造車,你要是喜歡,等賺了工錢,去找個師傅教教你,往後沒準還能給人畫像做營生。」
「不,不,我不給人畫像,我只給東家畫!」妙娘急著答道。
東家不嫌棄他們,願意給他們一份正經的活計,還給他們量體做新衣服、給他們錢買飯吃……
她若是有一技之長,也只願意用在東家身上。
「好啊,那你也得多學多練,往後將我畫得好看些。」葉昭昭完全沒意見,她從來不願意打擊旁人的積極性,也懶得對其他人的人生指手畫腳。
「嗯嗯!」妙娘重重點頭,看向葉昭昭的眼神里像是有星星。
幾日後,睿王府後院。
任側妃帕子都快絞碎了,卻遲遲沒等來睿王過來的消息。
丫鬟端著一盞白瓷盛著的補品進來,還沒端上桌,就被她一巴掌拍飛。
一時間,補湯淋漓四濺了一地,碎瓷片濺起來,擦著小丫鬟的臉頰飛起,瞬間劃出一絲血痕。
丫鬟疼得尖叫出聲,忙不迭用帕子捂著臉上傷口。
任側妃更覺晦氣,抬腳就往人心窩踹:
「作死的賤皮子,故意來觸我的霉頭?!打量著我如今還未與王爺圓房,不算你正經主子了是不是?」
「奴婢不敢!奴婢不敢!」小丫鬟哭著跪地求饒。
任側妃還覺不解氣:「定是廖氏那個賤人,新婚之夜搶在我前頭不說,這幾日還敢歪纏王爺!仗著自己有個好爹,張狂成了什麼樣?!」
「你,去將王爺給我請來!」
她頤指氣使,小丫鬟卻滿臉難色,哆哆嗦嗦道:「王爺,王爺現下去了書房,奴婢等人若無傳召,是不能去——」
「滾開,沒用的廢物!」
只是,任側妃目光落到地上的碎瓷片上,眼睛一轉,聲音也嬌柔了下來:
「來人啊,去廚房要一碗補湯來,我親自給王爺送去。」
片刻後,書房前。
任側妃等在了門口,守門的小廝連通傳都不曾,只說王爺如今有要事,不能見她。
任側妃威逼利誘,嘴皮子都說破了,對方依舊不鬆口。
她氣睿王不給自己面子,也氣底下人拿根雞毛當令箭,卻也不敢強闖,帶著滿肚子委屈,剛要抬腳離開,忽聽書房裡,傳出一聲女子又嬌又媚的聲音——
「王爺~」
像是情難自抑,更像是盛情邀請。
「那是誰?!」任側妃瞬間驚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