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要不算了……」
眼見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門口都圍上了好幾個,衝著她們指指點點,小姐妹頂著壓力開口解圍,扯了扯聶小花的衣擺。
「什麼算了,憑什麼算了?」有了台階,聶小花還是想拿喬一二。
「你這麼鬧,萬一叫伯府知曉了怎麼辦……」小姐妹忽然壓低了聲音。
聶小花這才一頓,像是想到什麼,不情不願地坐了下來,抽出隨身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罷了,也不是什麼大事,我今兒心情好,不和你計較。」
葉昭昭見她這樣,壓根不打算理她,直接略過這一桌,去招待其他食客。
她一回來幫忙,店裡翻台的效率噌噌往上漲。
很快,前面排隊的幾桌都吃上,沈則清也被葉昭昭請了進來,坐在最靠近櫃檯的一桌。
這裡距離後廚近,很暖和,上餐又快,算是個好位置。
當然,也很方便看店家小娘子跑前跑後,一會兒進去做吃食,一會兒笑吟吟招待客人,一會兒收錢找錢飛快地算帳。
沈則清的目光若有似無落在她身上,不叫人感到不適,也足以看清楚她的所有動作。
後廚里,靈娘剛好能透過傳餐的餐口看見沈則清那一桌,在有關師傅的任何事上都無比敏銳的小姑娘,很快發現了不對勁。
這個男人,很不對勁。
她已經十四歲了,加上之前幾個姐姐的教導,她其實很明白男女之間的那檔子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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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看任何人的眼神都很清白,偶爾會對師公有些不同,可大多數男人看師傅的眼神都很不清白,有時候過分一些,有時候隱晦一些——
可如今這個男人看師傅的眼神,她只在師公身上看見過類似的。
她剛才看見過,他是師傅帶進來的。
所以,他是師傅的朋友麼?
靈娘看得出來,這男人穿著打扮皆是上乘,單憑家世,似乎比師公好許多。
師傅如果能和這男人在一起,日子會不會就過得沒有這麼辛苦了?
她是知道的,大戶人家都有很多丫鬟僕婦伺候,雖然她也願意伺候師傅,可如果伺候的人多了,師傅在很多事情上就不用親力親為了。
葉昭昭一進來,就見靈娘手裡撈著一顆魚丸在走神。
她伸手在小姑娘面前晃了晃:「怎麼了這是?是不是太累了,你去歇一會兒,這裡我來。」
小姑娘才十四歲,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忙了大半天,雖然有謝靜棠和妙娘她們幫忙,可也得去休息休息了。
「不,不用!」神遊被抓包,靈娘很是不好意思。
「我可以的師傅,我不用休息!」
她跟在師傅身邊學手藝,包吃包住包四季衣裳,每個月還有工錢拿,這樣的神仙日子,要是還覺得累想休息,那她自己都不會原諒自己。
可更多的話還沒說出口,手裡的湯勺就被師傅奪了過去:「聽話,去外頭歇會兒,別靠河太近,這裡我來。」
靈娘被推著從廚房出去了。
沈則清走時,打包買了不少小食和甜酪,還問葉昭昭接不接席面,小年那日想請她去府上做席面。
汴京流行的席面,分為好幾種,奢靡如宮廷王府,每逢大宴必有七十二道裝飾看盤,六十六道前菜冷盤,再有三十品下酒十五盞,菜品豐富、排場豪闊,令人咋舌。
這種大宴,葉昭昭記憶里都只見過一次,要做肯定是做不出來的。
而如沈家這樣的清貴人家,小年的席面也至少得有八道看盤、四道前菜、六到十道主菜,並點心主食各色酒水等等。
這樣的工作量,葉昭昭一個人絕對干不完。
她倒是可以帶著人去打下手,亦或是指揮沈家的下人,可她如今也不怎麼缺錢,實在沒必要在小年這樣的時候,放棄和家人團聚、跑去人家家裡做席面。
她歉意道:「多謝沈公子看重,可我已經答應了孩子,那日要在家中陪他,實在不好食言,還請沈公子另尋高明。」
守拙,一個完美的擋箭牌。
沈則清不疑有他,只是目光中隱約閃過幾分失落,快到讓人捕捉不到:「既然如此,是我叨擾葉娘子了。」
「不會不會,以後若是有需要,儘管來我這兒定吃食,我給沈公子優惠!」葉昭昭親自送走了這位大主顧。
因著葉昭昭這處人多,隔壁書店和春意居的生意也好了許多。
不少人等待的間隙,有的會去書店裡看看,有那急性子的,便直接去了春意居叫上幾道酒菜墊肚子。
兩家店便也急匆匆送了開業的賀禮來,算是結下了善緣。
一直到夜幕降臨,食鋪又迎來了一波小高峰。
葉昭昭行走在食客之間,忙得腳不沾地,等人流漸漸少了,整個人累得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長街燈火融融,百姓穿流如織,騾車停在了店門口,趕車的人卻不是段恆。
謝承璟鬆開韁繩,將騾子拴在店門口,這才走入了這一方小小的食鋪。
見店裡雖然雜亂,可卻是亂中有序,可見今日妻子的生意很好。
他微微抬眸,看見了牆上掛著的他的字畫,又想起那日,妻子要求自己如何書寫作畫的場景。
長桌上鋪滿了他寫的底稿,妻子仍舊不滿意。
幾乎她看一張,就扔開一張,眼神專注,嘴裡嘟囔著:
「這張的字體太兇了,不好不好,我開的小食店,最好掛些圓潤飽滿、可愛些的。」
「這張寫的什麼?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不行不行,太文縐縐了,最好要接地氣一點,比如什麼……人生得意須盡吃,不然空腹站不直。」
「這畫的……怎麼是我?」葉昭昭臉一熱,「你讓我掛自己的畫像在店裡?未免顯得我太自戀了!」
謝承璟默默接過來,壓在了最底下,沒有解釋這張不是他剛剛畫的。
「這張倒是不錯,不過山水會不會太大了,最好是肥啾、鮮花、小童……你懂嗎?就是充滿市井生活氣息的畫面。」
於是,這麼改改畫畫的,兩人忙碌了大半天,才作出了八張合乎妻子心意的書畫。
「好好好,這就很好了,多謝你!」妻子收好書畫就要走。
「這樣就可以了嗎?」謝承璟擱下筆,忽然有些後悔。
早知道,他就刻意寫得差一些、畫得丑一些了。
這樣,妻子與他待的時間就會更久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