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道菜齊上桌,歸園又吃了一頓豐盛的晚飯。
松花雞腿是最得大家垂青的。
片成圓片的雞腿肉里裹著松花蛋,一口下去,汁水豐盈,奇異的香味溢滿口腔,緊接著迸發出濃烈的鮮氣。
滋味豐郁,遠非尋常吃食能及。
梅醬排骨和茄汁大蝦也都空了盤。
等盤子撤下去,兩個小丫鬟還為誰用炊餅蘸盤子底的湯汁爭執不休。
三道菜,都是葉昭昭打算給春意居下個月上新的新品。
之前那些菜品,都是葉昭昭親自把關,靈娘從旁輔助,而現在,她讓靈娘自己試試。
所以教會了靈娘,葉昭昭就直接當起了甩手掌柜,想看看靈娘能不能統籌協調好食材供應和製作標準化的問題。
明日就是端午了,官家久病沉疴,還不忘在金明池設下龍舟宴。
自個不出席,叫二皇子齊雋代為陪同臣工。
謝承璟少不了被抓壯丁。
葉昭昭和謝靜棠也得跟著去。
不僅是因為這樣的場合,官員基本上都帶家屬。
也因為,二皇子如今沒有正妃,接待女眷的活兒,得落到她們頭上。
身為二皇子的親表哥表嫂表妹,幾人想推辭都沒有由頭,畢竟幾人但凡往外頭一杵,天然就是二皇子的陣營。
五月初五。
天光未亮,歸園上下一片忙碌。
葉昭昭是被手腕上一陣窸窣的動靜給弄醒的。
迷迷糊糊間,就見謝承璟不知何時已經醒了,正半蹲在床沿,往她腕上系一根五彩絲線編成的百索。
男人神情專注認真,好似手下不是妻子的手腕,而是事涉天下民生的國政。
「先別動。」見她醒了想抬手,謝承璟輕聲說了一句,而後手指靈活卻穩當地打了個花結。
葉昭昭微微垂眸,去看自己手腕上繫著的彩繩。
外頭天色還暗著,屋裡仍有燭火,將五彩絲線照得鮮亮。
紅黃青白黑,五色交織編成細繩,是端午避兵鬼、除瘟病的吉祥寓意。
她前兩日就吩咐年嬤嬤去買絲線分給各處的僕役,讓他們自己編著戴,沒想到,這人也湊這個熱鬧。
「這是誰教你的?」
葉昭昭看著那粗糙的編織手藝,抬手摸了摸。
這八成這是謝承璟自己編的,可從前也不知道他還會這個。
謝承璟便垂了垂眼睫:
「……幼時,阿娘給我編過,所以依稀記得。」
葉昭昭抿唇,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謝大夫人是個慈母,只是從頭到尾,都不知道這個長子,並非自己親生。
大概,這也是謝承璟不想輕易認長公主的原因。
「我不知道……」葉昭昭後知後覺有些愧疚,覺得提起了他的傷心事。
「無妨,」男人俯身過來,在她額心落下一吻,「系上百索,願吾愛平平安安,無病無災。」
葉昭昭的心口像是被這一吻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
伸她手,將謝承璟的脖頸摟住,重重在他臉上親了一口。
因為謝承璟還得去宮中接二皇子,所以比家裡的女眷出發的都要早。
他今兒穿了一身石青色暗紋圓領袍,腰間繫著白玉革帶。
少了幾分平日裡身穿官袍的沉肅威嚴,多了些節日的清朗隨和,瞧著倒與尋常郎君無異。
葉昭昭就側臥在床上,越看越覺得好看。
等他對鏡梳好頭髮,戴好白玉發冠,葉昭昭就輕手輕腳地從床上下來,從後背擁住了他,整個人軟綿綿地掛在身上。
「阿璟,其實我也有東西要給你。」她聲音低低的,有些不好意思。
「什麼?」謝承璟就從銅鏡看她,看妻子臉頰微紅,埋在他頸窩,細白如玉的手指就在他肩頭的繡線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摳。
「我去給你拿,你別嫌棄……」
端午嘛,總是要帶些百索香包在身上,才符合節日的氣氛。
所以葉昭昭閒來無事的時候,也繡了兩個香包。
那些什麼如意紋蓮花紋她不熟,最熟的還是金元寶。
看著青色的香囊上兩個疊在一起的金燦燦元寶,謝承璟一入目,就彎唇輕笑:
「不嫌棄,昭昭繡藝見長,為夫很喜歡。」
說著,拿起一個,就要往腰間掛。
「誒?」葉昭昭看他動作,趕忙想制止:「今兒是金明池端午大宴,你系這個,那不是叫朝臣世宦都看見了!」
「有何不可?」謝承璟給自己系,就比給妻子系百索快多了。
三下五除二,香包就穩穩掛在了他腰間。
一瞬間,那股子貴公子的氣派都被金元寶折損了幾分。
葉昭昭簡直沒眼看:「那,那我今兒能不去了嗎?」
這未免也太尷尬了。
早知道他這麼愛顯擺,就把丫鬟繡的那些拿出來了……
「昭昭覺得呢?」謝承璟知道她的心思,又在她唇上淺啄一口,語重心長:
「昭昭,不必憂心,位高則理直,勢重則言工;一登崇位,百行皆正,你是我妻,無人敢置喙你。」
這話太直白,也是把我有權我有理給詮釋得明明白白,聽得葉昭昭都愣住了。
不過,這話也確實讓她安心了一點。
是啊,當初她留下來,不就是想著抱緊男主攝政王大腿,熬過低谷,成為最尊貴的攝政王妃嗎?
怎麼現在賺了錢,吃軟飯的初心都忘了。
想通這一點,她再度上前,撲進了人懷裡,摟著那把勁瘦的腰肢,蹭了蹭男人溫暖寬厚的胸膛。
卯時初,年嬤嬤帶著幾個小丫鬟,往各屋門上掛艾草和菖蒲。
這也是有辟邪驅瘴的寓意,艾草和菖蒲紮成一小束一小束的,用紅繩捆著,青翠的葉片上還沾著星星點點的露水。
葉昭昭洗漱完出來,就聞見了滿院子的艾草清香,混著一股子粽子香氣,真是端午才有的味道。
早飯是端午的節令吃食,甜鹹兩色粽子,新煮的鹹鴨蛋,另有一碟子五毒餅,用模子壓出蠍子、蜈蚣、蛇、蟾蜍和壁虎的圖案,烤得金黃酥脆。
喝的則是一人一小碗菖蒲酒,切得細細的菖蒲葉漂浮在酒液上,每人喝一口,寓意到了就行。
看謝靜棠撥開一隻板栗粽,還要去蘸滿滿的飴糖,葉昭昭輕咳了一聲:
「臉上的痘疹不想好了?」
還吃這麼甜。
小姑娘猶豫了一瞬,癟了癟嘴,收回了還想蘸糖的手,今日,她還想和范家那呆子去游湖。
只是這事兒,她還不知道該怎麼和嫂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