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尋夏被湊近的男人逼得不自在地身體後仰,靠在了祁崇安的車上。
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雙手背在身後抓緊,一本正經地對質問她的男人說:「祁崇安,你完蛋了你知道嗎?」
祁崇安身體站直,意外地動了動眉梢,「怎麼說?」
壓迫人的高山一樣的身體撤走,年尋夏終於有透氣的空間,她不著痕跡地咽了咽喉嚨,重新站好,認真教育道:
「你今天在相親桌上故意當著相親對象的面表現得和別的異性關係親密,回頭傳出去,你的名聲就要在媒人圈子裡壞掉了,再也不會有人給你介紹了。」
「別的異性?你嗎?」祁崇安抓住錯誤的重點。
年尋夏無語地看他一眼。
明知故問。
「你不是鄰居嗎?」他漫不經心地回答。
「鄰居妹妹。」
明明是他自己之前常用的說辭,但當她自己在林津和周景敘面前提起這樣的身份,他卻莫名不快。
年尋夏怒了,「重點是鄰居妹妹嗎?重點是你做的事。」
又是給她剝蝦,又是故意提起她爸媽,只要不是傻子,根本不存在不懂他意思的情況。
就算不是曖昧,那麼親近的異性,相親時也會介意的吧。
祁崇安用她用得可溜了。
祁崇安眉目冷淡,「那又如何。」
他垂眼看著不高興地噘起殷紅小嘴的人,「我在相親圈裡名聲壞掉你不高興?再也不會有奇怪的人來給我介紹女朋友了,不是正如你意。」
年尋夏:「!!!」
她咬著下唇,偷偷瞄一眼看不出情緒的男人。
然後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姿勢,「好吧,我承認,有一丟丟。」
對自己的小壞心思她還是很坦蕩的。
她喜歡祁崇安,要說希望他去相親,希望很多人給他介紹女孩子,那才是虛偽。
「但你真的很沒禮貌。」她又理直氣壯追加一句。
祁崇安都被她的兩面派氣笑了,哼笑一聲。
「一邊高興一邊又覺得我不對,那年小姐說說,我該怎麼做。」
年尋夏像個很有經驗的大人,「你就好好吃飯,等這桌飯局散了,私下再直接和別人聊一下,說不合適就好了啊。」
「你真的讓你姑姑和崔小姐很沒有面子。」她點評。
如果是她遇到這樣的男人,她真的會在飯桌上就把白眼翻出天際。
崔小姐還是太有涵養了。
她又發現祁崇安一個小缺點。
他是真不關心別人的感受。
祁崇安抬手拍拍教他做人的人的腦袋,「崔令昭也不想來,我做壞人,她開心得很。」
還有一句話沒說,周全是收不了場的人需要考慮的事。
而祁崇安從不需要考慮會得罪誰。
只有別人看他眼色的份。
即便如此,年尋夏也意會到了他的潛台詞。
「祁崇安,我這會覺得你和周景敘像舅甥了。」她突然道。
周景敘年輕熱烈,身上寫滿不受條條框框束縛的桀驁自信,而祁崇安沉穩妥帖,情緒永遠都是淡淡的,內斂平靜的。
這兩人氣質乍看並不相似,可其實祁崇安身上亦有不守禮俗,規則由我主宰的狂妄。
只是他的傲慢比起周景敘更加隱秘。
「祁家人真的很拽。」她得出結論。
是不帶反感也不帶仰望的客觀陳述。
從祁崇安到今天見到的周景敘、祁玉華,還有那個和魏姝論過婚嫁,高傲地評價過她和魏姝雲泥之別的祁家掌權人。
他們身上是和梧桐巷努力生存,眼觀四方的人完全不同的色彩。
一方水土養一方人,把地域換成階級依然適用。
年尋夏心大開朗,但她的觀察力永遠敏銳。
祁崇安不喜歡她這樣有距離感的眼神。
「不生氣了?」
他突然問她,轉移了還在思考人生的女孩的注意力。
「生什麼氣?」她嘴硬道。
「不是不想理我,不認識我?」
「所以你明知道我不理你是因為生氣,你還要問我為什麼裝不認識?祁崇安你真的很壞。 」
祁崇安笑了一下,看了她一會,像是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之前不知道為什麼生氣。」
是討厭他故意迴避他,還是誤會他有接觸對象卻欺騙她。
「我跟崔令昭不熟。」他說。
「哦。」年尋夏悶聲道。
「如果我真的準備跟她發展呢?」他又問。
年尋夏頓了頓,抬起頭認真地看向他。
「你本來就沒有在交往其他人之前向我交待的義務,一直都是我單方面追求你,這是我的選擇,而不是你的責任。」
「祁崇安,如果你真的選擇別人,我說不出祝福,但我會體面的退出的。」
「你只是,」她聲音澀然,「不要騙我。」
看在她和唐奶奶的關係上,對她稍稍眷顧一點,不要把她放在太尷尬的位置,讓她在無知無覺的情況下成為討厭的第三者。
就像今天的相親,如果他們真的彼此有意,年尋夏會從此斷掉所有的念頭的。
她的父母教會她勇敢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但同樣告訴過她自尊,她不會讓家人因自己蒙羞。
她說的太真誠,像是下一秒有那個人出現,她就要立刻跟祁崇安一刀兩斷。
祁崇安驀地伸手捏住了她白皙飽滿的臉頰。
「沒有別人。」他說。
「我沒有結婚的想法。」又加了一句。
他對婚姻沒有什麼期待,之前和祁老爺子說的也是真的,祁家任何人想要接家主的位置,他都會很樂意,他對繁衍後代沒有執念。
祁豫和跟孟思茵一直覺得祁家一早就給了他,祁嘉樹連競爭的機會都沒有,覺得虧欠祁嘉樹,又總希望他多照顧弟弟。
他看似得到的最多最有價值,但真論起來,究竟虧欠誰比較多,誰又說得清楚呢。
祁老爺子或者孟思茵想給他塞人,他只覺得窒息。
他不需要和一個陌生人再按照所有人意願的完美地度過一生。
「別多想,回家了。」
他彎腰伸手,以一個幾乎將站在車邊的人半抱在懷裡的姿勢拉開了車門,將還懵懵懂懂的年尋夏塞進副駕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