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步青握著霧失的手,手心的溫度暖暖的,很踏實。
似乎是察覺到對方身體突然的僵直,左步青關心的問:「怎麼了?」
霧失回過神來,搖了搖頭:「沒事。」
【我也不清楚。】
0327的聲音難得正經起來,沒有開玩笑。
【但從能量殘留和出現的時間來看,八九不離十就是他。】
【304里那團東西帶著一股水腥味,後來出現的那股氣息,裡面有很濃的檀香味。】
霧失低下頭去。
白天的時候,章從還一邊嫌棄他男朋友沒本事,一邊勸他趕緊分手。
可也是章從,衝進304把那個黑影從他身上逼開。
才過了幾個小時,章從就已經死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章從是什麼時候死的,又死在了什麼地方。
「霧失。」
左步青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還在想剛才的事?」
霧失擠出一個笑容,很輕地嗯了一聲。
左步青俯下身,在霧失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唇瓣的溫度帶著安撫的意味。
「別想了,你先睡一會兒,我把屋裡收拾出來。」
霧失立刻搖頭。
「明天再收拾吧。」
「不行。」
左步青的目光掃過滿地狼藉,衣櫃歪倒在牆邊,碎木板散得到處都是,就連桌角都被撞掉了一塊。
「你明天起來看不見,萬一踩到怎麼辦?」
「明天再收拾也一樣。」
左步青幫他把被子拉好,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許多。
「我就簡單收拾一下,很快就回來陪你。」
霧失張了張嘴,想說的話最終還是咽了回去。
他白天經歷了那麼多事,晚上又一個人熬了那麼久,身體早就到了極限。
「那你別弄太久。」
「好。」
「也別離我太遠。」
左步青靜靜地看著他。
霧失大概也覺得自己這話有些太黏人了,耳朵尖悄悄地泛起紅色,又找補了一句:「我怕找不到你。」
「不會的。」
左步青握住他的手,引導著放到了自己的心口上。
「這次,我會一直守著你。」
霧失的指尖隔著衣料貼著他的胸口,感受到那陣規律有力的心跳,這才小聲地應了一下。
房間裡很快就響起了收拾東西的動靜。
霧失本來還想強撐著等他。
可是,耳朵里全是左步青走來走去的聲音,鼻尖縈繞著他身上那股好聞的肥皂香氣。
他不知不覺就睡了過去。
這一覺睡得特別安穩。
夢裡沒有可怕的黑影,沒有磨牙一樣的咀嚼聲,也沒有冰涼的東西纏上他的腳踝。
左步青把房間大致收拾利索,一回頭,就看見霧失已經在被子裡蜷成了一小團。
他放輕腳步走過去,在床邊坐了下來。
目光落在霧失手腕上那圈沒有消退的紅痕上,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這棟樓,絕對不能再待下去了。
不管用什麼方法,他都必須把霧失帶出去。
他坐在床邊,靜靜地守了一整夜。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隱約傳來第一聲汽車鳴笛,劃破了長夜的寂靜。
天亮了。
霧失是在一陣輕柔的呼喚聲中醒來的。
「霧失。」
男人的聲音就響在耳邊,帶著清晨特有的沙啞。
霧失迷迷糊糊地抬起手,在半空中摸索著,直到觸碰到左步青溫熱的手臂,意識才一點點回籠。
「天亮了嗎?」他含糊地問。
「嗯。」左步青扶著他的肩膀,讓他慢慢坐起身,「先去洗漱,我帶你出去吃早飯。」
「出去」兩個字像一劑清醒針,霧失的困意瞬間散了大半。
「出得去嗎?」
「現在已經是白天了。」左步青的語氣里透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們先出去,順路找個地方吃點東西,再找一下房屋中介,尋個遠一點的地方住。」
聽著他的計劃,霧失沒有多說什麼打擊他的話,只是彎了彎嘴角,輕輕應了一聲:「好。」
502房間似乎恢復了正常,沒有再出什麼么蛾子。
但左步青一步也不敢離開霧失太遠。
霧失刷牙的時候,他就靠在門框上聽著裡面的動靜,等水聲一停,立刻把溫熱的毛巾遞過去。
霧失洗臉時,他更是全程陪同,幫他把水溫調得剛剛好,連牙杯擺放的細枝末節都要叮囑一遍。
「往左邊放一點。」
「好。」
「小心,水池邊上有個裂口,別劃到手。」
「我知道了。」
「腳下的地面滑不滑?」
霧失終於有些哭笑不得地停下動作。
「步青,你已經問了四遍了。」
左步青的話頭頓住,過了一會兒才悶悶地說:「那我不問了。」
霧失能聽出他話語裡藏不住的緊張和小心翼翼,便伸出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他的手背,安撫道:「我不是嫌你煩。」
「我知道。」
「我會很小心的。」
「嗯。」
洗漱完,左步青替他換好衣服,又將絲巾繞在他的脖頸上。
絲巾遮住了那些還沒消退的痕跡。
出門前,霧失摸到自己的盲杖,左步青卻先一步牽住他的手。
「跟著我。」
兩人一前一後地走出了502的房門。
清晨的走廊里灌滿了涼風,有扇沒關好的窗戶,一下下地撞擊著牆壁,發出輕微的「砰砰」聲。
旁邊的501室房門緊鎖,從門縫裡聽不到一絲一毫的聲響。
左步青沒打算在這裡多待,牽著霧失的手就往樓下走去。
剛走到五樓到四樓的樓梯拐角,下方就響起了腳步聲。
聽聲音,是有人正從三樓慢慢走上來。
那腳步聲拖拖拉拉的,鞋底在水泥台階上摩擦,聽起來有氣無力。
左步青下意識停住了腳步。
霧失感覺到手上的力道一頓,也跟著停了下來。
「怎麼了?」
「下面有人上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身影就從樓梯拐角處露了出來。
樓下的男人似乎也聽到了他們的對話聲,隨後抬起了頭。
左步青借著樓道里那點昏暗的光線,總算看清了對方的模樣。
男人個子很高,但身材比例有些奇怪,手腳和脖子都顯得有些長。
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松垮地掛在身上,他一開始低著頭,亂糟糟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直到抬起頭,才露出一張五官還算周正的面孔。
唯獨那雙眼睛,圓圓的大大的,但還在合理範圍內,但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讓人很不舒服的陰鬱。
他好像總在皺著眉頭,眉心處已經有了兩條很深的紋路。
男人就這麼站在下方的台階上,一言不發。
他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霧失的身上。
從頭髮絲到衣領,再到被左步青牢牢牽住的手,那眼神像尺子一樣,一寸一寸地打量過去。
緊接著,他又抬眼看向了左步青,也是從頭到腳打量一遍。
那目光里空洞洞的,不帶任何情緒,就好像在估算一件貨物的價格,讓人渾身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