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失師弟，你猜我給你帶回了什麼寶貝？」
清亮的聲音從院牆外傳來，檐角那幾隻曬著太陽的靈雀撲棱著翅膀，一眨眼便飛得沒了蹤影。
霧失睜開眼，眼前的景物還有些模糊。
穿越世界帶來的眩暈尚未散去，胸口也堵得難受。
他試著吸了幾口氣，依舊覺得渾身乏力，仿佛才從一場大病中醒來。
窗外陽光明亮，青竹隨風搖曳，細碎的光影落了滿地。
半開的窗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送進一股草木混著泥土的清新氣息。
霧失扶著桌沿坐直身子，還沒來得及弄清狀況，院門外便傳來一串匆忙的腳步聲。
緊接著，一道藍色身影跑進院中，手裡還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布包。
來人看上去十分年輕，眉目俊朗，跑動時藍色衣擺被風吹到身後。
幾片枯草還掛在他的肩頭，衣袖也沾了些塵土，看模樣像是剛從深山裡趕回來。
【0327：他就是原著主角之一，莫讓塵。】
霧失抬手揉了揉仍在發脹的眉心，在心裡問：「主角之一？這本書不止一個主角？」
【0327：說起來有點複雜。你先應付他，我這邊正在加載資料。】
「師弟！」
莫讓塵跨過門檻，隨手將布包擱在旁邊的小桌上，眉眼間全是藏不住的笑意。
他幾步湊到霧失面前，神秘兮兮地問：「你肯定猜不到，我給你帶了什麼回來。」
兩人離得太近，莫讓塵身上夾雜著一絲妖獸血液的腥味。
他說話時，氣息擦過霧失耳畔，吹動了幾縷垂在頰邊的髮絲。
霧失聞不慣這股味道，下意識偏過臉，視線越過莫讓塵的肩膀，落在那個鼓鼓囊囊的布包上。
裡面的東西似乎還沒涼透。暗紅色的血跡透過粗布滲出來，在桌面留下一小片濕痕，怎麼看都不像尋常的東西。
「裡面是什麼？」
「先不告訴你。」
莫讓塵回頭掃了一眼院子，像是忽然想起什麼，轉身走到門口。他探出頭朝左右看了看，確認附近沒人，這才關上兩扇木門，又隨手布下一道隔音術。
霧失將他這一連串舉動看在眼裡，眼皮不由得跳了兩下。
「你不是帶了寶貝回來嗎？怎麼弄得跟偷偷分贓似的？」
「因為這東西不是一般的寶貝。」
莫讓塵搓了搓手，興沖沖地回到桌邊，伸手去解布包，開口時刻意放輕了聲音。
「你先答應我，待會兒看見了可別太激動。」
霧失沒有說話，順著他解開粗布的動作看了過去。
布包一層層展開，一截足有成年男子手臂粗的東西露了出來。
那東西表面沾滿暗紅色的血跡，斷口處的筋肉仍泛著新鮮的水光，一看便是剛從妖獸身上割下不久。
霧失愣了一下，只覺得房裡的溫度都跟著高了幾分。
等他認出那是什麼，雙腿立刻並在一起，眼睛也隨之睜大，連眉心那顆細小的紅痣都隱隱發燙。
他認出來了。
可這一刻，他寧願自己什麼都沒看懂。
「怎麼樣，稀罕吧？」
莫讓塵俯身靠近，半邊肩膀幾乎挨上霧失，臉上明晃晃寫著邀功兩個字。
「我們今天在十萬妖林外圍遇見了一條熾焰蛟。那傢伙已經快要結丹了，尾巴隨便一掃，三棵樹當場就斷了。我們費了不少力氣，總算把它解決了。」
「然後呢？」
霧失盯著桌上的東西，開口時連聲音都有些發虛。
「然後自然是分材料。」
莫讓塵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顯然對這趟收穫十分滿意。
「熾焰蛟的鱗片可以拿去煉甲，毒牙適合煉器，妖丹最值靈石。不過同行的散修告訴我，真正能滋補身體的還得是這一截蛇鞭。我想著你正需要調養，就趕在別人動手之前，把它搶回來了。」
霧失聽完，仍舊抱著最後一絲僥倖：「所以，你搶這個做什麼？」
「當然是給你補身體。」
莫讓塵回答得無比坦然，仿佛這件事再正常不過，甚至還向他投來一個「你不用太感動」的眼神。
霧失一時說不出話，只能接連吸了兩口氣。
0327沒忍住，在他腦海里笑了一聲。
霧失閉了閉眼，忍著把桌上那截東西扔出去的衝動，勉強擠出一點笑意。
「莫師兄有心了。只是我身子虛，消受不起這樣的好東西。你為了把它帶回來，想必費了不少工夫，還是留著給自己補身體吧。」
「我身體好得很，哪裡需要補？」
莫讓塵說著，又把布包往他面前送了送。
霧失立刻往後避開，恨不得連人帶椅子退到牆邊。
莫讓塵看見他的反應，卻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臉上露出恍然之色。
「師弟，你是不是怕別人知道？」
霧失莫名其妙地看著他：「我怕什麼？」
「這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你不用瞞著我。」
莫讓塵彎下腰，一隻手撐在椅背上，湊到霧失耳邊，仿佛接下來要說的是不能讓第三個人聽見的秘密。
兩人離得太近，他說話時帶出的熱氣拂過耳廓，惹起一陣細微的癢意。
霧失縮了縮脖子，耳尖很快染上一點紅。
他想往旁邊躲，身後卻是椅背，只能抬手擋在兩人之間。
「你離我遠一點。」
「我不是怕別人聽見嗎？」
莫讓塵把聲音放得更輕，還抽空朝門外看了一眼。
「這樣吧，我先把它拿去清理，再放進靈泉里燉兩個時辰。等弄好了，我悄悄給你送來，保證不會有其他人知道。」
「不必。」
「等你吃完，我們正好看看有沒有用。」
霧失看了他一眼，沒有接話。
莫讓塵只當他默認了，越想越覺得這個主意不錯。
「要是真有用，以後我再去給你找。熾焰蛟雖然少見，多進幾次妖林，總能碰上。」
霧失接連拒絕了幾次，莫讓塵卻一句也沒聽進去，仍舊自顧自地往下說。
他氣得眼前一陣陣發黑。
這具身體原本就十分虛弱。他才來到這個世界不久，魂魄與肉身還沒有完全契合，又被莫讓塵接二連三的話弄得胸口發悶，剛想起身讓對方趕緊收拾東西離開，雙腿便是一軟。
莫讓塵臉色微變，伸手攬住他的腰，將人扶進懷裡。
隔著單薄衣料，他才發現霧失的腰比看上去還要纖細，仿佛一隻手臂就能圈住。
霧失來不及借力，整個人撞上他的胸膛，額頭擦過他的下頜。散落的幾縷黑髮垂下來，搭在兩人挨在一起的手臂上。
一縷淺淡的薄荷氣息隨之飄來。
莫讓塵低下頭，恰好對上霧失泛著水光的眼睛。
那雙眼尾因為方才的不適泛起淺紅，眉心那顆細小的紅痣也越發惹眼。
莫讓塵的喉結輕輕滾了一下，扶在他腰間的手一時忘了收回。
「師弟，你就這麼高興？」
霧失緩過一口氣，抬眼看他，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你從哪裡看出我高興？」
「你聽見我以後還會給你找，連路都走不動了。」
莫讓塵回答得理所當然，又抬起另一隻手，想探一探他的額頭。
霧失偏過臉，躲開了他的手。
「我只是身體不舒服。」
「我明白。」莫讓塵點點頭，顯然半個字都沒明白，「這種品相的熾焰蛟確實難找，不過你不用這麼激動。等我修為再高些，就去十萬妖林裡面看看。那裡妖獸更多，肯定還能找到比這條更大的。」
霧失深吸一口氣，從他懷裡退出來，扶著椅背重新站好。
「出去。」
莫讓塵沒有動，目光仍落在他蒼白的臉上。
「你先坐下。我看你臉色不好，要不要叫藥堂的人過來？」
「帶上你的東西，出去。」
「師弟？」
「莫讓塵！」
霧失一把拿起桌上的空茶杯，揚手便要朝他扔過去。
莫讓塵見他還有力氣發脾氣，總算不再擔心。他手腳麻利地重新裹好那截蛇鞭，拎起布包，一邊笑一邊退向門口。
「好好好，我這就走。你別動氣，我馬上去把它收拾乾淨。」
「別回來了！」
「我動作很快，不會讓你等太久的。」
「我是讓你別做！」
「聽見了，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害羞了。你先坐著歇會兒。」
莫讓塵拎著布包跨出門檻，還不忘回頭看他一眼，隨後體貼地替他關上了房門。
霧失站在原地，望著緊閉的木門，半晌說不出話。
院外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再也聽不見，0327終於忍不住笑出了聲。
【哎喲，你現在過得不錯啊，連熾焰蛟的蛇鞭都有人搶著送到你嘴邊。】
「閉嘴！」
【這可是人家費了不少力氣搶回來的，你怎麼一點都不感動？】
「等他燉好了，我就借花獻佛，全都送給你。」
【我沒有實體，吃不了東西。】
「沒關係，我相信高級系統總有辦法克服這點小困難。」
【你就沒考慮過白蛇的感受？它要是知道你跑到別的世界吃這種東西，說不定會連夜爬過來找你。】
霧失被它吵得胸口越發不舒服，只好抬手輕輕揉了幾下，扶著桌沿重新坐回椅子裡。
「資料。」
0327還想再取笑幾句，聽到這話，它立刻見好就收，語氣也恢復了正經。
【新世界資料加載中……】
【世界名稱：《萬界聖途》。】
【小世界類型：玄幻、升級、逆襲。】
話音落下，大量陌生信息接連湧入腦海。霧失靠著椅背閉上眼，將紛亂的記憶一點點理清。
《萬界聖途》是一本典型的男頻升級流小說。
莫讓塵幼年時被霧行帶回太玄宗，起初只是外門弟子，後來憑藉出眾的天賦與氣運進入內門。
此後，他又在一次次歷練中越階擊敗強敵，很快便成了宗門年輕一輩中最受矚目的弟子。
原主則是霧行唯一的兒子。他天生經脈滯澀，無論吸納多少靈氣，進入體內後都會自行散去。整整二十八年，他連最初的引氣入體都沒能做到。
無法修煉已經夠麻煩了，他的身體還比尋常人虛弱許多。
偏偏他模樣生得太過出眾，又從小在宗門裡長大，上至長老，下至弟子，幾乎人人都把他當成碰不得、摔不得的珍寶護著。
莫讓塵自然也不例外。
每次外出歷練，他都會惦記著給原主帶些東西回來。
有時是靈果，有時是藥材，偶爾也會捎回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至於究竟有什麼用，連他自己都未必說得清楚。
而今天這份熾焰蛟補品，無疑是其中最叫人難以接受的一樣。
「這麼看，眼下的日子還算太平。」
【0327：這份太平維持不了多久。兩年後，太玄宗便會迎來滅門之災。】
霧失睜開眼，方才鬆開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原主三十歲生辰那天，一群來歷不明的黑衣修士突然闖入太玄宗。
事前沒有任何徵兆。襲擊發生時，護宗大陣不知為何失去了作用，留守宗門的弟子來不及防備，便接連倒在黑衣修士手中。
原主沒有修為，又因為身體虛弱無法逃走，最終也沒能躲過這一劫。
莫讓塵與應懷乘當時正在外面歷練，等他們收到消息趕回來，曾經熱鬧的宗門已經化作廢墟，放眼望去，到處都是同門的屍身。
兩人找了許久，最後在倒塌的大殿前找到了原主。
那個被宗門上下捧著護著，平日裡哪怕磕碰一下都會引來眾人關切的小師弟，就那樣躺在碎石之間，再也沒有睜開眼睛。
莫讓塵與應懷乘無法接受同門在一天之內覆滅，從此踏上復仇之路。
他們一邊追查黑衣修士的來歷，一邊在各處秘境中尋找機緣。
數次出生入死之後，兩人的修為越來越高，彼此之間的感情也漸漸越過了同門之誼。
後來，他們找出滅門真兇，為太玄宗報了仇，又一路橫掃諸天，最終成為萬界僅有的兩位聖人。
然而，這段故事並沒有就此結束。
站到萬界之巔後，兩人依舊沒有放棄復活故人的念頭。
他們察覺到現有天地之外還存在其他世界，便想打破世界壁壘，從界外尋找逆轉生死的方法。
兩位聖人聯手造成的動靜遠遠超出預料。壁壘破裂以後，周圍的小世界也被捲入其中，有些世界靈氣枯竭，有些世界則直接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