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上的雷雲越聚越厚，紫金色的電光在雲層里不斷閃過。
聶隨野馱著霧失，一路穿過密林，朝奪魄泉所在的方向趕去。
雷光透過層層樹冠灑進林中，四周的枝葉也跟著時明時暗。
遠處不時傳來遞解妖獸慌亂的叫聲，顯然都被這場雷劫驚動了。
從第一聲雷鳴響起，林中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靈氣便開始匯聚，紛紛湧向同一個地方。
霧失趴在白狐背上，兩隻手緊緊抓著聶隨野頸後的長毛。迎面吹來的風讓他睜不開眼，只能低下頭躲在聶隨野背上。
「薩摩耶，還要多久才能到？」
「就快了。」
聶隨野踩過濕潤的泥地，靈活地避開擋路的樹木和亂石，白色的身影在林木之間穿梭。
「再抓緊一點，前面就是奪魄泉的地界了。」
聽見這句話，霧失勉強抬起頭，朝前方看去。
遠處的山林上方籠罩著大片雲霧，雲霧之間能看見不少修士的身影。
有人踩著飛劍停在半空，有人坐在各式各樣的法器上，還有人從頭到腳都藏在黑色斗篷里，只露出一雙打量四周的眼睛。
守在天上的，大多是各宗門趕來的修士。
魔族和妖族則分別占據了地面的區域，雙方隔著一段距離，誰也沒有貿然靠近對方。
數不清的高階妖獸分散在林間。
巨狼守著山道，黑豹藏在樹叢後方，長著雙翼的妖禽盤旋在低空。
它們各自守住一處入口，散出的妖氣交織在一起，幾乎封住了所有通往奪魄泉的路。
聶隨野剛靠近妖族駐守的範圍，一隻趴在巨石上的高階青毛巨狼便聞到了熟悉的氣息。
它立刻抬起頭，金色獸瞳里先是閃過疑惑，等看清來者後，眼睛一下睜大了。
「少主？」
附近的妖獸聽見聲音，紛紛轉頭望了過來。
「真的是少主！」
「少主回來了！」
聶隨野沒有停下，只朝那隻青毛巨狼點了點頭。
「我先去見父親，其他事晚些再說。」
青毛巨狼很快注意到他背上的霧失，目光里多了幾分好奇。
它剛想問那名少年是誰，聶隨野便已經從它身旁跑過，徑直趕往妖族駐守區域的中心。
繼續往前，周圍的草木越來越稀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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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林地後，地上連一片落葉都找不到了。
放眼望去，方圓數里儘是灰白色的石地。細小的水霧飄在空氣里，呼吸間都能感受到清涼的水靈力。
石地中央有一片湖泊，約莫百餘丈見方。
湖面看不見一絲波紋，在雷光下泛著淺藍色的光。
湖心露出一塊黑色岩石，上面長著一株不過半尺高的小草。
小草只有一片細長的葉子。葉片青翠通透，邊緣縈繞著淺白色的光，中間托著一顆尚未開放的花苞。
花苞周圍也有白光流轉，薄薄一層，將它護在中央。
「那就是奪魄泉。」
聶隨野放慢腳步，連聲音也跟著低了些。
「湖中全是極品水靈力，但這股力量十分霸道。尋常修士和妖獸一旦靠近，神魂很可能會被水靈力衝散。」
霧失望向四周空蕩蕩的石地，又看了看沒有任何動靜的湖面。
難怪這裡寸草不生，周圍那些妖獸也只敢守在遠處，沒有一隻靠近湖邊。
「既然奪魄泉這麼危險，九劫心蕊為什麼能長在湖裡？」
「因為它生長時需要吸收奪魄泉里的水靈力。」
聶隨野來到妖族布下的結界前，抬起前爪，在結界邊緣輕輕碰了一下。
一道微光從他的爪下散開，結界隨即打開了一處入口。
「而且，也不是所有生靈都會受到奪魄泉的影響。」
霧失跟在他身旁：「還有誰能進去？」
「龍族和上古委蛇。」
「委蛇？」
霧失的耳尖輕輕動了一下。
聶隨野帶著他朝結界裡面走去。
「古籍中記載，委蛇生來就有兩首，也有兩個魂魄，但它們共用同一具身體。」
「兩個魂魄互相依存。只要其中一個消失，另一個也活不了多久。」
霧失抓著他頸後長毛的手停了一瞬。
「這和靈魂烙印有些相似。不過，委蛇早就絕跡了。」聶隨野回頭看了他一眼，「反正我活到現在，從沒見過。」
「它為什麼能不受影響？」
「不知道，可能靈魂特殊的原因吧。」
霧失移開目光，沒有再往下問。
聶隨野帶著他穿過結界，確認入口在身後重新合攏，這才再次開口提醒他。
「待會兒別亂跑。」
「這裡所有人都是衝著九劫心蕊來的。等雷劫結束，肯定會有人動手，到時候場面會很混亂。」
他側過頭，語氣里多了幾分認真。
「你留在妖族的防護法器里，不管外面發生什麼，都別擅自出來。」
霧失點了點頭。
「知道了，我會待在裡面。」
他答應得太快，聶隨野反而回頭多看了他兩眼。
霧失迎著他的目光，一臉無辜。
聶隨野仍舊不太放心，可上方的雷雲已經逼近山林，紫金色電光在雲層間接連閃過，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他只能加快腳步，帶著霧失朝妖族駐守的中心趕去。
妖族駐守區域的中心，一名身穿銀白長袍的男人站在高台前，目光始終落在翻湧的雷雲上。
他與聶隨野生得有幾分相似，只是年長許多，眉眼間多了幾分從容。
身上的妖氣盡數收了起來，若不仔細感知，幾乎察覺不到。
聶隨野穿過結界時，男人似有所覺，立刻轉過身。
看清來者的那一刻，他臉上的從容消失了。
「隨野？」
聶隨野在高台前停下，俯下身讓霧失從背上下來，這才化作人形。
「爹。」
妖族族長快步走下高台，來到他面前。
他顧不上多問，先把聶隨野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確認他身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傷勢，才伸手握住他的肩膀。
「這兩年你到底去了哪裡？」
「你的命理牌接連黯淡了幾次，族裡給你傳訊，你也一次都沒有回應。」
他說到這裡停了一下，握著聶隨野肩膀的手收緊幾分。
「我還以為你已經出事了。」
聶隨野避開父親的目光，沒有把這兩年的經歷說出來。
「中間出了些意外，一時解釋不清。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再慢慢告訴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