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的混戰還沒有停下,一名修士趁著躲避術法的空當,匆匆朝湖心看了一眼。
他本想確認九劫心蕊有沒有被人趁亂奪走,沒想到這一看,整個人當場愣住。
湖心那塊黑色岩石上空空如也,原本生長在那裡的白花已經沒了蹤影。
「九劫心蕊不見了!」
他的喊聲剛傳出去,就被四周的兵器碰撞聲和術法炸裂聲蓋了過去,附近根本沒人注意到他在說什麼。
那名修士顧不上躲避四處亂飛的靈力,連忙運轉靈力,將聲音送向整片湖岸。
「都別打了!九劫心蕊不見了!」
這一聲清楚傳進了每個人耳中。
原本亂作一團的湖岸有了片刻停頓,眾人幾乎同時轉頭,朝奪魄泉中央看去。
水面依舊泛著霧氣,湖心的黑色岩石卻已經空了。別說九劫心蕊,就連一片花瓣都沒有留下。
「誰把它摘走了?」
「不可能!從混戰開始到現在,一直有人盯著湖心,根本沒人靠近過那裡。」
「天上沒有,湖面上也沒有,難不成那人是從水下過去的?」
「奪魄泉能傷神魂,誰敢在裡面待這麼久?」
眾人互相看了看,一時都沒能找出答案。
湖心四周沒有留下術法痕跡,附近也沒人看見陌生人出現。九劫心蕊就這樣從他們眼前消失,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不但要避開所有人的視線,還得不受奪魄泉的影響。
有人很快想起了古籍里的記載。
世間確實有少數生靈不懼奪魄泉,其中最為人熟知的便是委蛇與龍族。可委蛇是上古傳說,至今沒有現世的消息。
排除委蛇以後,剩下的可能便只有龍族。
「難道是龍族?」
不知是誰先問了一句,周圍的議論隨即少了許多。
片刻後,才有人難以置信地開口:「龍族的傳承不是早在兩千年前就斷了嗎?」
「傳承斷絕,不代表所有龍族都死了。說不定還有龍族血脈留在世上,只是從來沒有露過面。」
「如果真有龍族藏在附近,九劫心蕊多半已經被他帶走了。」
這個猜測很快傳遍湖岸,剛才還爭鬥不休的各方都開始遲疑。
他們來到這裡的目的各不相同。
有人想借九劫心蕊突破境界,有人想用它延長壽元,也有人等著拿它救回至親故友。
為了得到這株靈植,他們付出了不少代價,如今卻只能眼睜睜看著它消失,自然沒人願意就此離開。
可奪走九劫心蕊的若真是龍族,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誰也不知道對方藏在水下什麼地方,更不知道附近是否還有同族。
奪魄泉本就兇險,貿然下水不僅找不到九劫心蕊,還有可能先傷了自己的神魂。
眾人守在湖邊,各自用神識探查水下,卻沒有一個人願意率先跳進奪魄泉里。
湖岸另一邊,應懷乘再也支撐不住,靠著手裡的劍勉強扶住自己,雙膝跪在滿是碎石的地上。
他身上到處都是傷,淺藍色的道袍被鮮血染得看不出原來的顏色,嘴角也留著一道沒有擦淨的血跡。
可他根本顧不上這些,只是一動不動地看著奪魄泉,目光有些發直。
事情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如果他沒有答應帶霧失出來,霧失就不會來到這裡。
如果他當時能及時阻止聶隨野把人帶去妖族那邊,霧失也不會掉進奪魄泉里。
最讓他無法接受的是,霧失落水的時候,他明明就在附近,卻被其他人攔住,連趕過去救人的機會都沒有。
奪魄泉的水會傷害神魂。
阿霧已經掉進去這麼久了,真的還能活下來嗎?
莫讓塵也站在泉邊。
他受的傷比應懷乘還多,胸前的衣服幾乎全被血浸透了,握著劍的那隻手一直控制不住地發抖。
他看著湖心那塊空蕩蕩的黑色岩石,過了好一會兒,才喃喃開口。
「怎麼會不見了?」
「我還沒有把九劫心蕊摘下來。」
「阿霧也還沒有吃到。」
「他明明答應過我,等能修煉了,我們就一起活上萬歲千萬歲。」
話說到這裡,莫讓塵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原本散亂的目光終於有了變化。
「對了,阿霧掉進泉里了。」
「他還在裡面,我得去找他。」
莫讓塵說完就往泉邊走,根本沒有理會自己身上的傷。
應懷乘也扶著劍重新站了起來。他走得比莫讓塵更慢,每一步都顯得十分吃力,可方向同樣是奪魄泉。
宋岩和周陵見狀,急忙衝上前,一人攔住一個。
「大師兄,莫師兄,你們不能下去!」
「你們傷成這樣,進去以後別說找人,連自己都未必能回來。先把傷處理了!」
莫讓塵卻像是什麼都沒聽見,只看著攔在面前的宋岩。
「鬆手。」
宋岩沒有照做,反而把他抓得更緊。
「我和周陵受的傷輕一些。真要下去找人,也該由我們去。你們先留在岸上療傷。」
另一邊,周陵也擋住了應懷乘的去路。
「大師兄,你不能再往前走了。大長老還在宗門等我們回去。小師弟已經出了事,要是你和莫師兄再出什麼意外,我們回去以後怎麼跟大長老交代?」
應懷乘抬起頭看著他,嗓子裡滿是血腥味,開口時幾乎發不出聲音。
「讓開。」
周陵仍舊擋在他面前,沒有半點讓開的意思。
宋岩朝他看了一眼,兩人從彼此的眼神里看出了同樣的打算。
再勸下去也沒有用。與其眼睜睜看著應懷乘和莫讓塵下水送命,不如先把他們打暈,倆人下去找小師弟。
在太玄宗里,應師兄和莫師兄不但是大長老的親傳弟子,天賦還特別高,是未來宗門振興的希望,自然要選擇先保全他們。
兩人正要動手,遠處忽然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大師兄!」
「莫師兄!」
「宋師兄,周師兄!」
聽見這一連串的呼喊,四個人全都轉頭望了過去。
離他們不遠的湖岸邊,霧失正扶著一塊岩石站在那裡。
他渾身都濕透了,淺色衣袍貼在身上,凌亂的髮絲還在往下滴水。那張臉看著沒什麼血色,人卻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宋岩和周陵最先回過神來。
「小師弟!」
兩人又是意外又是高興,連忙鬆開手,回身去叫應懷乘和莫讓塵。